他盤膝坐下，將丹田中那片造化玉碟殘片催動到極致。殘片上的造化法則紋路全部啟用，一道淡金色的造化光罩以他為中心展開，將龍息隔絕在光罩之外。但龍息的同化之力太過霸道，造化光罩在龍息的沖刷下劇烈顫抖，每一息都在被削弱。他必須以自身的仙元持續注入光罩，維持它不被龍息沖垮。這還只是開始。

他將造化聖典中記載的古龍龍息特性在識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造化天尊當年收服古龍時，曾詳細研究過龍息的法則結構，並在聖典中留下了一段關於如何在龍息中淬鍊己身的記載。龍息的同化之力並非無序的破壞，而是遵循著造化法則最原始的分解規律，它會優先拆解法則結構中最薄弱的部分。換句話說，龍息是一面最無情的鏡子，會將他修為根基中所有隱藏的瑕疵和暗傷全部暴露出來，然後將它們逐一剝離。如果他能在龍息中將這些瑕疵修補完畢，他的造化法則根基將會被淬鍊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體內，主動撤去了部分造化光罩的防禦，讓一縷極細的龍息滲入光罩內部。龍息觸及他皮膚的瞬間，那股灼痛感再次襲來，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將龍息逼出體外，而是以自身仙元為引，引導龍息沿著經脈緩緩流轉。龍息所過之處，他經脈中那些在定界碑一戰中留下的暗傷、在多次強行突破中積累的法則裂痕、甚至那些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根基瑕疵，全部被龍息一一暴露、剝離、還原。龍息將那些瑕疵拆解為最原始的造化本源，然後這些本源並沒有流失，而是在造化玉碟殘片的牽引下重新融入他的體內，填補那些被剝離後留下的空隙。每一次剝離都是一次劇痛，每一次填補都是一次重生。他的經脈在龍息的淬鍊下被反覆拆解、修復、強化，每一根仙骨都在龍息中被還原到最原始的狀態，然後以更加精純的造化法則重新凝聚。兩隻噬天蟲趴在他肩頭，在龍息的餘波中貪婪地吸收著那些被剝離的造化本源碎片，背上那幅虛冥族星圖在龍息的滋養下不斷擴充套件，新增的遠古聖人遺蹟座標越來越多。它們在這股純粹的造化本源滋養下，體內積累的能量正悄然向第五次進化的門檻逼近。

一炷香的時間在這種極致的淬鍊中變得極其漫長。他的造化法則根基在龍息的反覆沖刷下越來越純粹、越來越堅固，體內那些曾經被定界碑一戰掏空的暗傷全部癒合，經脈中殘留的最後一絲修為滯澀也被徹底清除。當古龍收回龍息時，他緩緩睜開眼睛，撥出一口濁氣。他周身的造化光罩在龍息消散後自行收斂，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還殘留著龍息淬鍊後的淡金色紋路，那是造化法則根基被淬鍊到極致後自然外顯的異象。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被龍息淬鍊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到體內那股比進入龍息前更加精純、更加圓融的造化法則之力，對著古龍拱了拱手：“多謝前輩賜教。”

古龍那雙乳白色的龍目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它活了數千萬年，見過無數闖入者，絕大部分連它這一關的邊都摸不到便被龍息同化成了這片大地的一部分。這個年輕人不僅挺過了龍息，還在龍息中完成了造化法則根基的淬鍊，這份意志和天賦即便放在數千萬年前造化天尊證道的年代，也足以排進前列。它緩緩挪開盤繞在聖山腳下的龐大龍軀，將通往山巔的路徑完全讓了出來。它低頭看著江辰，龍目中倒映的造化法則軌跡微微閃爍，沉聲說道：“你通過了。造化天尊當年說過，能在龍息中挺過的人，才有資格繼承聖山上的東西。你是第一個。”

江辰沒有立即踏上聖山，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古龍，問了一句他一直在想的問題：“前輩在此守護了數千萬年，可曾想過離開？”古龍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巨大的頭顱望向聖山之巔那片籠罩在淡金造化光暈中的山巔，龍目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神色。“離開？造化天尊隕落前對我說，會有人來接替我。我等他，等了數千萬年。你來了，我的承諾便了結了。”它低下頭，將巨大的龍首湊近江辰，近到他能看到自己倒映在那雙乳白龍目中的影子，“年輕人，等你取了聖山上的東西，我便不再是這裡的守護者。到時候，你若需要一條龍，我跟你走。”江辰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沿著古龍讓開的山徑，一步一步地向著聖山之巔走去。

江辰沿著古龍讓開的山徑一步一步向上攀登。聖山的山體沒有臺階，沒有棧道，只有造化法則天然凝聚而成的暗金巖壁，每一寸巖壁都刻滿了古老的造化法則紋路，越是往上，紋路便越是密集、越是深奧。古龍在他身後緩緩收回龍軀，重新盤繞在山腳周圍，那雙乳白色的龍目始終注視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兩隻噬天蟲趴在他肩頭，在登山途中貪婪地吸收著山體表面瀰漫的造化本源氣息，背上那幅虛冥族星圖不斷自行擴充套件，新增的遠古聖人遺蹟座標密集到幾乎覆蓋了整片星圖邊緣。

他花了近一個時辰才攀到山巔。當他的雙腳終於踏上聖山最頂端那片平坦的區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山巔是一片由最純粹造化法則凝聚而成的湖泊。湖面不大，只有數百丈見方，但湖中盛放的卻不是水，而是液態的造化法則本身。乳白色的湖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波紋，如同一塊被精心打磨的造化仙玉鑲嵌在山巔的暗金巖壁之間。湖面上空懸浮著一枚約莫巴掌大小的扇形殘片，殘片呈暗金色，表面流轉著與他丹田中那兩枚殘片完全相同的造化法則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