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他自己，他讓不滅之魂不用等。定界碑的屏障撐住了，但誰也不知道這道屏障能維持多久，遠古文明的文獻中明確記載定界碑的核心是一次性的，他強行以劍意模擬虛空之心填補進去，雖然成功激活了光幕，但這種模擬是不可持續的。劍意總會有消散的一天，到那時這道屏障就會再次失效。要徹底解決虛無之潮，必須找到更古老的存在，找到那股暗潮真正的源頭。

他帶著兩隻噬天蟲，帶著虛空之主留下的最後線索，獨自向虛空更深處進發。在他身後，定界碑的銀白光幕在歸墟之眼中巍然矗立，將那股吞噬了無數遠古文明的灰色暗潮牢牢擋在虛空另一端。不滅之魂跪在碑座前，雙手拄著那柄劍玄真人贈予的虛空長劍，目送那道五色遁光消失在虛空深處。兩隻噬天蟲的嗡鳴在虛空中漸行漸遠，最終融入了歸墟之眼永恆的暗金與銀白交織的光芒之中。無盡虛空的更深處，有新的冒險在等待著他。

江辰離開歸墟之眼時，定界碑的銀白光幕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歸墟之眼那片暗金與銀白交織的虛空烈焰連同虛無之潮的灰色暗潮一併隔絕在光幕另一端。不滅之魂拄著虛空長劍跪在碑座前目送他遠去的方向，兩隻噬天蟲趴在肩頭，背上的虛冥族星圖在逐漸遠離的光幕映照下明滅不定。他沒有回頭，只是將體內殘存的最後一點仙元注入遁光之中，向著虛空更深處飛去。

定界碑那一戰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積累。為了填補核心凹槽的能量缺口，他以劍意強行模擬虛空之心的能量結構，金仙巔峰的仙元在數十息內便被抽取殆盡，緊接著燃燒的是他的本命劍元。此刻他體內的經脈如同被抽乾的河床，丹田中那顆原本璀璨如星辰的仙元漩渦已縮小到只剩巴掌大小，黯淡得幾乎看不清光芒。他試著運轉萬星淬仙訣的心法牽引虛空中的游離仙元，但經脈在之前那場消耗中受損太重，每一次仙元運轉都會帶來如同銼刀刮過骨髓般的劇痛。數十年的修行積累被定界碑一抽而空，修為從金仙巔峰一路跌落到天仙巔峰後便停滯不前，如同被一堵無形的牆擋在了恢復之路的起點。

但他並不後悔。不滅之魂不用被獻祭，定界碑成功啟用，歸墟之眼被光幕籠罩，虛無之潮被擋在虛空另一端。這筆賬無論怎麼算都值得。他收回心神不再勉強運轉心法，只是保持著最基本的遁速在這片未知虛空中向前飛行。沿途的星域一片死寂，那些被虛無之潮吞噬過的星系只剩下零星的隕石帶和冷卻的白矮星殘骸，在虛空中無聲地漂浮。他見過被暗淵據點汙染的星球，見過被虛空古獸肆虐的星域，見過被兩界戰爭摧殘的位面，但眼前這片星域的死寂與它們截然不同，不是被摧毀，而是被掏空。那些星球殘骸的表面沒有爆炸的痕跡，沒有戰鬥的遺蹟，只是純粹的空，彷彿構成它們的一切物質和法則都在某個瞬間被從存在層面徹底抽走了。

數月時間在單調的飛行中緩緩流逝。他在這期間嘗試過數次重新修煉，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天仙巔峰到金仙的瓶頸本就極難突破，定界碑一戰又在他的經脈和丹田中留下了大量暗傷。這些暗傷平時不顯，一旦他嘗試以仙元衝擊瓶頸，便會同時發作，如同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經脈內壁，讓他連維持最基礎的仙元周天運轉都極為困難。他檢查過自己的丹田深處，金仙巔峰的根基確實還在，那些曾被反覆淬鍊的仙骨、那道融合了虛空之主本源的劍意、那枚被劍心通明淬鍊至圓滿的劍道之心都完好無損，但它們如同被抽空了燃料的引擎，空有精密的齒輪和軸承，卻連一絲推動它們運轉的力量都湊不出來。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一股極微弱卻極其古老的暖流忽然從丹田最深處湧出。那股暖流不是仙元，不是劍意，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力量。它極淡極細，如同被埋在灰燼中太久太久的最後一點星火，風一吹便會熄滅。但它確確實實地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淌，每流過一寸經脈，那寸經脈中因強行衝擊瓶頸留下的暗傷便會減輕一絲。兩隻噬天蟲最先感應到這股氣息，從他肩頭爬起，背上的透明翅膀高速振動，發出短促而興奮的嗡鳴。它們在他肩頭來回爬動，觸角不停地觸碰他的臉頰，像是在催促他快點注意到體內正在發生的變化。

他將神識沉入丹田最深處，在那裡找到了這股暖流的源頭。那是造化玉碟殘片，定界碑啟用時，噬淵劍與核心凹槽的劇烈碰撞產生的法則衝擊波遠超他的預料。那股衝擊不僅將他的修為從金仙巔峰抽空，更穿透了他的丹田壁障，直接撞擊在玉皇天尊親手佈下的聖器封印上。封印是由玉皇天尊全盛時期的聖道修為所設，經過數千年歲月的侵蝕雖已有所鬆動，但依舊穩固，然而定界碑核心凹槽的能量抽取與玉皇天尊封印的聖道法則在結構上恰恰屬於同一體系，兩者都源自遠古文明的法則框架。衝擊波與封印在碰撞中產生了共振，封印的一角被震出了一道極細微的裂隙，被鎮壓在封印深處的三十六片造化玉碟殘片中，有一片恰好正對著這道裂隙。在共振中，這片殘片從封印中鬆動了一絲，不再被完全壓制，能夠釋放出一縷極微弱的造化金光。

造化玉碟是玉皇天尊全盛時期親手煉製的本命聖器，以混沌初開的造化本源為基，融合了玉皇天尊畢生修為的全部精華。完整的造化玉碟由三十六片殘片拼合而成，玉皇天尊當年隕落時將其打碎散入無盡虛空各處，又在轉世前將殘片重新收集封印在轉世之身的丹田深處。他之前在仙界收集了三十五片，但在離開乾坤界域時被玉皇天尊全部剝離重新封印，如今這些殘片仍沉睡在他的丹田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