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玄冥戰尊沉默了片刻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但他握緊戰斧的雙手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

“不是第一次了。”秦無極咧嘴一笑，星辰重劍上的銀河星紋亮得刺眼。

幽冥劍尊沒有說話，只是將冥鐵長劍從劍鞘中緩緩拔出。劍身上那些扭曲的冤魂面孔在空間亂流的衝擊下發出無聲的哀嚎，這一次，那些哀嚎中沒有任何恐懼。江辰將噬淵劍出鞘，淡灰劍身上的墨綠光暈在這片混沌虛空中如同一盞孤燈。四人同時出手，四道顏色各異的仙元光柱轟入白矮星深處。

聯合艦隊的陣法師團隊在封印星球周圍佈下了一座巨大的加固陣法。主持陣法的是周玄機，這位地仙六重的陣法大師帶著他麾下數十名最頂尖的陣法師，已經在白矮星周圍不眠不休地工作了整整二十餘日。數百面陣旗按照九宮八卦的方位懸浮在虛空中，每一面陣旗都高達數十丈，旗面由萬年玄蠶絲編織而成，旗杆以星辰隕鐵為骨，旗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加固陣紋。陣旗之間以肉眼可見的仙元光絲相連，無數道光絲交織成一張覆蓋整顆星球的巨型光網，將白矮星表面那些正在不斷崩裂的虛冥族封印陣紋牢牢地束縛在其中。每一面陣旗下都盤膝坐著至少一位陣法師，他們的雙手以極快的速度掐動陣訣，指尖湧出的仙元沿著光絲源源不斷地注入封印之中，試圖將那些已經瀕臨崩潰的陣紋重新穩定下來。

周玄機站在陣法正中央的陣眼位置，雙手虛託著一塊直徑丈許的陣盤，陣盤上密密麻麻的陣紋如同活物般不斷流轉、重組、最佳化，每一次變化都對應著白矮星表面封印的一處修補。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陣盤上每一絲變化，口中不斷髮出指令調整各個陣眼的位置和仙元輸出比例。這位在護法會議上質疑過江辰來歷的陣法大師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任何私人恩怨，他的全部精力都傾注在眼前這座龐大的加固陣法上。數百名陣法師輪班倒換，每一批人撐到極限後退下，另一批立刻補上。後勤修士們扛著一箱又一箱的極品靈石在陣眼之間穿梭，將耗盡靈力的廢石取出，換上新的靈石，確保每一個陣眼的能量供應不中斷。整支聯合艦隊都圍繞著這座加固陣法運轉，所有非戰鬥人員全部投入了後勤保障，連幽冥劍尊帶來的冥淵界精銳都被臨時徵調來充當搬運靈石的苦力。

秦無極蹲在旗艦甲板上，手裡捧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靈茶，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他看著頭頂那片光網，又看了看身旁同樣熬得眼睛發紅的江辰，用沙啞的聲音問這封印還能撐多久。江辰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白矮星深處。透過那層層疊疊的加固陣紋和虛冥族封印碎片，他的神識能清晰地感知到吞噬之喉的核心在封印中每一次跳動都比上一次更加劇烈、更加狂暴。加固陣法雖然暫時延緩了封印崩潰的速度，但只是治標不治本。虛冥族上古封印的結構已經從根本上被破壞了，就像一個被白蟻蛀空了內部的堤壩，表面看著還算完整，內部早已千瘡百孔。

第二十餘日的深夜，加固陣法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周玄機。他手中的陣盤上，原本還在可控範圍內緩緩衰減的陣紋光芒忽然開始以極快的速度相繼熄滅，那些代表著封印完整度的陣紋節點一個接一個地炸裂，速度快到他的指令還沒來得及出口便被下一個節點的崩潰打斷。他猛地抬頭正欲向江辰發出警告，腳下的白矮星已經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那顆曾經光芒萬丈的恆星殘骸在封印崩潰的瞬間如同被從內部砸碎的蛋殼般轟然炸裂，無數碎片以極高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加固陣法的數百面陣旗在同一時刻被那股恐怖的衝擊波撕成碎片，數十名陣法師被餘波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所有人，退！”江辰的聲音如同驚雷在艦隊通訊頻道中炸響。

聯合艦隊在封印崩潰的前一刻已經按照預定的撤退方案全速後撤，將距離拉開到了相對安全的星域。當白矮星的碎片風暴席捲而過時，只有側翼幾艘撤退稍慢的護衛艦被碎片擊中，艦身護盾劇烈閃爍了幾下勉強撐住了衝擊。然而沒有人顧得上慶幸，因為在那片正在擴散的碎片風暴正中央，一道比虛空之胃還要龐大數倍的暗影正從碎裂的星球核心中沖天而起。

吞噬之喉。江辰曾在虛冥族守望者的石碑上讀到過關於這隻星空巨獸的記載，它是初代星空巨獸中體型最大的一隻，也是虛冥族創造的第一隻專門用於大規模吞噬的巨獸。它的形態與虛空之胃截然不同，虛空之胃是一隻沉默的吞噬者，無聲無息地游弋在虛空中，將遇到的一切悄無聲息地吞入腹中；而吞噬之喉更像是一頭被囚禁了億萬年的狂暴巨獸，它的巨口占據了整個身體的大半，那張嘴不像虛空之胃那樣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而是佈滿了層層疊疊的螺旋狀利齒，每一圈利齒都在以不同的方向高速旋轉，將一切被吸入的物體碾成最原始的分子結構。它的身體呈長條狀，如同一頭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虛空蠕蟲，體表覆蓋著暗紫色的虛空護甲，護甲表面流轉著與虛冥族石碑上一模一樣的螺旋秘文。

從巨口深處發出的低吼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空間法則的低頻震盪，每一次低吼都會讓周圍的空間法則出現大面積的崩塌。聯合艦隊側翼的一艘護衛艦被這種低頻震盪波及，艦身上所有的陣法護盾在一瞬間全部失效，艦體如同被投入了攪拌機般扭曲、壓縮、最終炸成一團絢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