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的雙腳再次踩到實處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緩緩撥出了一口濁氣。這片無邊無際的白骨荒原正是他第九次推演中落入的那片空間，腳下是由無數巨獸骨骸風化碎裂後堆積而成的骨灰粉末，遠處是大如山嶽的巨獸之骨橫亙在地面上如同蜿蜒的山脈，頭頂的迷霧深處隱約可以看到無數光點在緩緩閃爍，那是被虛空之胃吞噬後困在它腹中不知多少萬年的星球殘骸。

他閉上眼，將神識全力散開，如同無形的蛛網般沿著白骨荒原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白骨空間極其廣袤，神識延展到極限也觸碰不到邊際。更關鍵的是他捕捉到了一股極其細微卻極其穩定的空間法則波動。

那股波動與石碑上記載的螺旋秘文如出一轍，如同一條無形的指引線，從白骨荒原的最深處緩緩傳來。

虛空之胃的核心就藏在這片白骨空間的某個角落。他按照螺旋秘文的指向，沿著空間法則波動的方向開始在白骨荒原上徒步跋涉。他穿過無數座由骨骸堆積而成的山丘，跨過無數條由骨灰匯聚而成的河流，繞開那些在迷霧中若隱若現、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骨骸遺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白骨荒原上忽然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凹陷，如同被某種恐怖力量從天而降砸出的隕石坑。坑底的正中央，一團幽綠色的鬼火正在緩緩燃燒。那鬼火比第九次推演中見過的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火焰跳動時沒有任何聲響，卻讓周圍的虛空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鬼火感應到了他的靠近，驟然從坑底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凝聚、變形，化作一個龐大得足以吞沒山嶽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的火焰，那是無數被虛空之胃吞噬的生靈在臨死前留下的怨念集合體，它沒有自我意識，只有最原始的狩獵本能。它會本能地攻擊一切進入巨獸腹中的外來活物，將它們的生命精華抽取出來，化為巨獸的一部分養分，然後將殘骸丟棄在白骨荒原上任憑它們在漫長歲月中風化成骨灰。

骷髏頭張開巨口，口中沒有牙齒，沒有舌頭，沒有任何可以辨認的結構，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那是比死亡更加冰冷的虛無，是一切存在的終點。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巨口中傳來，要將江辰整個人連同他腳下的白骨大地一起吸入那片虛無之中。白骨碎片被吸力掀起，如同暴風雪般在空中狂亂飛舞，被骷髏頭一口吞下。

江辰沒有後退，甚至沒有閃避。他抬手拔出了腰間的噬淵劍。劍心戮神訣第九式，戮仙。淡金色的劍意從劍鋒上亮起，將周圍數百丈內的白骨大地都映照得如同白晝。這一劍，他曾在前幾次推演中將玄陽真人的地仙八重護體仙元撕開過一道裂口。骷髏頭並非實體，它是由無數怨念凝聚而成的怨魂集合體，純粹的物理攻擊對它無效，但劍心戮神訣專斬神魂，怨念，恰恰就是神魂的一種。

噬淵劍劈下。淡金色的劍罡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狠狠地轟入骷髏頭那張沒有邊際的虛無巨口之中。骷髏頭的動作驟然僵住了，它的巨口保持著張開的姿勢，那雙幽綠的鬼火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類似恐懼的情緒。劍意在它體內瘋狂肆虐，將那些糾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怨念鎖鏈一根接一根地斬斷。無數道細密的淡金裂紋從骷髏頭的內部向外蔓延，從眼眶蔓延到顱頂，從顱頂蔓延到下頜，從下頜蔓延到整個頭骨。當裂紋遍佈整個骷髏頭時，骷髏頭髮出了一聲無聲的哀嚎，然後轟然炸裂。幽綠的鬼火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飛濺，落在白骨大地上，將那些骨骸灼燒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骷髏頭崩解後，它原先懸浮的位置留下了一條虛空通道。那通道不大，僅容一人透過，通道內部流轉著無數細密的螺旋秘文，與石碑上虛冥族的文字如出一轍。通道的另一端，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烈、極其純粹的空間法則波動。

江辰沒有猶豫，將噬淵劍握在手中，邁步踏入通道。通道內部的景象讓他微微放緩了腳步。無數被虛空之胃吞噬的星球核心碎片懸浮在通道兩側的虛空中，如同一座巨大的星空墳場。那些核心碎片大小不一，有的小如拳頭，有的大如山嶽，它們曾經是某顆星球的心臟，是無數生靈賴以生存的家園，此刻卻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這片永恆的黑暗中，散發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

通道盡頭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腔，空腔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由純粹虛空本源凝聚而成的暗紫色球體。它的直徑足有數千裡，表面流轉著無數古老的螺旋秘文，每一個秘文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虛空法則波動。他曾在推演中無數次思考過如何殺死這隻巨獸，此刻答案就在他面前，一劍刺穿這顆核心。

他雙手握住噬淵劍的劍柄，將劍心戮神訣第九式的劍意催動到極致。淡金色的劍芒在劍身上瘋狂燃燒，從三尺青鋒延伸到了丈許之長，劍芒吞吐之間將周圍的空間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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