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指尖的淚滴落在相簿頁角，暈開一小片淺痕，像時光裡未乾的暖意。他用指腹輕輕擦去淚痕，深吸一口氣，指尖捏著相簿邊緣，緩緩往後翻——下一頁沒有照片，卻夾著一疊泛著歲月光澤的紙張，層層疊疊，邊緣被摩挲得發軟。

最上面是一張略顯陳舊的准考證，淺藍色的封皮印著“區縣事業單位公開招聘工作人員准考證”，照片上的林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頭髮有些凌亂，眼神卻透著一股藏不住的認真。准考證下方壓著一張粉色的面試通知書，字跡工整，寫著“林陽同志，您已透過筆試，進入面試環節”；再往下，是一張體檢報告，結論欄寫著“合格”，旁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一寸照片，照片裡的林陽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林陽的指尖拂過這些紙張，像是觸碰著十年前那段兵荒馬亂卻又充滿希望的日子。陽臺的陽光剛好落在紙頁上，把字跡照得格外清晰，也把他的思緒拉回了2016年的那個春天。

2016年過了元宵節，林陽揣著最後一個月的工資，從那家待了一年多的化工廠走了出來。工廠的鐵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帶著鐵鏽味的風颳過臉頰，他回頭看了一眼高聳的煙囪，心裡說不清是輕鬆還是茫然。

這一年多里，他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準時到廠，穿上藍色的工裝，在轟鳴的車間和辦公室間巡查和後勤工作，有時候直到晚上八點多才下班。在車間幫忙的那段日子，雙手被機油浸得發烏，指甲縫裡的黑漬怎麼也洗不掉，耳朵裡整天都是機器的噪音，有時候夜裡睡覺，耳邊還會嗡嗡作響。他不是怕辛苦，是怕這樣的日子一眼望到頭——沒有盼頭，沒有期待，只是重複著機械的動作，看不到未來的樣子。

辭職後，林陽待業在家，每天除了幫著媽媽做家務，偶爾就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發呆。曉雯那時候懷孕已經將近7個月，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也不催他，只是每天晚上給他泡一杯熱茶，陪他坐在陽臺上說話：“別急，慢慢找，總能找到喜歡的工作。”

可林陽心裡急。眼看著曉雯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產檢、營養品都需要錢，家裡的開銷越來越大，他卻只能靠著之前攢下的積蓄度日。他開始四處找工作，去人才市場投簡歷，網上找招聘資訊，可要麼是工資太低，要麼是工作時間太長，顧不上家裡，要麼就是和他的期望相差太遠。

2016年初，曉雯快生了，林陽實在坐不住，找了兩份零活——白天送快遞，晚上跑滴滴。每天早上五點多就起床，騎著電動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把一個個包裹送到客戶手裡。夏天太陽曬得皮膚髮燙，汗水溼透了衣服；冬天寒風刺骨，手指凍得僵硬，連車把都握不住。晚上送完快遞，來不及吃飯，就趕緊開著車去跑滴滴，有時候要跑到凌晨一兩點，才能賺夠當天的家用。

有一次，林陽送快遞時，電動車爆胎了，剛好趕上大雨，他推著車在雨裡走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一家修車鋪。回到家時，渾身溼透，凍得瑟瑟發抖，曉雯趕緊給他煮了碗薑湯，看著他的樣子，眼淚掉了下來：“別這麼拼了，咱們省著點花，夠用的。”

林陽握著曉雯的手，笑著說：“沒事，我年輕，扛得住。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這點苦不算什麼。”其實他心裡也累，也想過放棄，可每次看到曉雯隆起的肚子，想到即將出生的孩子，就又有了力氣。

曉雯生下念念後，林陽徹底停了送快遞和跑滴滴的活，整天在家照顧妻子和孩子。每天早上起來，先給曉雯做早飯，然後幫念念換尿布、餵奶，哄她睡覺；中午給曉雯燉雞湯、熬小米粥；晚上幫念念洗澡，哄她入睡後，再幫曉雯擦身子、洗衣服。日子過得忙碌又瑣碎，卻也充滿了暖意。

可林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看著念念一天天長大，開銷越來越大，他心裡的焦慮也越來越重。有時候夜裡睡不著，他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琢磨著以後該幹什麼——去工廠？不甘心；繼續送快遞、跑滴滴？太辛苦，也顧不上家；自己創業？沒經驗，也沒本錢。想來想去，始終沒有方向。

岳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坐在院子裡抽菸，茶飯不思。有一次，岳父特意找林陽談心，語重心長地說：“陽陽，我知道你想找個好工作，可也別太挑了。男人嘛，先撐起家，再談夢想。你要是實在找不到，我託朋友給你在工地上找個活，工資也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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