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熱風把宿舍吊扇吹成模糊的圓，林陽夾著煙的手指停在鍵盤空格上。菸灰落在《天下2》的角色介面，他操控的"荒火"正站在門派主城，盔甲上落著虛擬的楊絮——就像現實裡粘在他校服領口的那層，混著劣質香菸的味道。

"穩哥！看我新換的髮型！"張野晃著腦袋衝進宿舍，髮膠把劉海固定成電玩城搖桿的形狀。他校服後兜露出半張粉色電影票，票根印著"李雪"的名字縮寫，褲兜裡的酸角汁瓶隨著他的動作晃盪，瓶身映著林陽夾煙的手——那是他昨天從張野煙盒裡順的"恒大"，過濾嘴上還留著這小子的牙印。

趙磊把冰鎮西瓜放在桌上，刀痕在瓜皮上劃出錯落的紋路。他看見林陽指尖的菸灰快掉了，趕緊遞過搪瓷缸當菸灰缸——缸底還沉著去年的板栗殼，此刻被菸頭燙出幾個焦黑的坑。"少抽點，"他聲音壓得很低，"陳默說你昨晚在陽臺抽到三點。"

陳默蹲在衣櫃前翻T恤，松鼠貼紙冊從褲兜滑出來，掉在林陽腳邊。第39頁貼著片乾枯的楊絮，背面用鉛筆寫著"穩哥第一次抽菸日"，字跡被煙燻得發黃。"穩哥，"他突然舉起件印著吉他圖案的T恤，"今晚去操場看露天電影唄？王萌說...說她閨蜜也去。"

林陽沒抬頭，菸灰終於落在鍵盤縫裡。他操控"荒火"砍倒一隻虛擬boss，爆出來的裝備展示在電腦螢幕上，像極了張野平時晃盪的電玩幣。螢幕光映著他眼下的青黑，菸圈從他唇間飄出來，撞在旋轉的風扇葉片上，碎成更小的圈，混著西瓜的甜香和陳默身上的肥皂味。

"不去。"他摁滅菸頭，火星濺在搪瓷缸裡的板栗殼上，發出"滋"的輕響。張野已經把電影票塞進口袋，對著鏡子調整領口："不去拉倒！李雪說她室友會帶松鼠餅乾，嘖嘖，這季節的姑娘們..."他話沒說完，被趙磊扔來的西瓜塊堵住嘴，紅色的瓜汁濺在他新換的球鞋上。

午後的蟬鳴吵得人頭疼，林陽的"荒火"在遊戲裡連續殺了十隻BOSS。他聽見張野在樓下吹口哨，應該是接到了李雪；趙磊在水房洗西瓜，水流聲混著他哼的不成調的歌；陳默抱著吉他坐在床上，琴絃被他撥出斷斷續續的噪音，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心情。

煙盒空了，林陽晃了晃，倒出最後一根菸。過濾嘴上的"恒大"字樣被磨得模糊，讓他想起宿管大爺抽屜裡永遠囤著的那幾盒。他摸出打火機，火苗在風扇吹起的風裡跳了跳，忽然聽見陳默的吉他"咚"地一聲——這小子把松鼠貼紙貼在了琴絃上，結果撥絃時紙被絞進了琴碼。

"穩哥，你教我彈《戒菸歌》唄？"陳默抱著琴湊過來，鼻尖上沾著貼紙膠水。林陽看見他指腹上的新繭，比上次厚了些，卻還是按不住F和絃。他沒說話，只是把菸頭摁在菸灰缸裡，菸蒂在板栗殼間浮沉，像極了他此刻在網遊裡漂泊的"孤狼"。

趙磊端著西瓜進來時，看見林陽又點上了一根菸。"大爺剛才在樓下喊，"他把西瓜塊放在林陽鍵盤邊，"說再在陽臺抽菸就沒收你電腦。" 林陽"嗯"了聲，菸灰掉在"孤狼"的虛擬披風上，螢幕提示"角色陷入迷茫狀態"。

深夜的宿舍裡，張野帶著一身香水味回來，電影票根夾在他的《籃球週刊》裡。他看見林陽還在玩遊戲，鍵盤縫裡的菸灰積了厚厚一層："穩哥，跟你說個事，李雪室友說..." 話沒說完就被林陽打斷："我睡了。"

他退出遊戲，螢幕暗下來映出自己的臉。煙盒被捏得發皺，放在鍵盤旁，像座小小的墓碑。趙磊把溼毛巾遞給他，毛巾上還留著西瓜的涼意："明天早上吃豆腐腦，我多給你加榨菜。" 陳默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吉他靠在床邊，琴絃上的松鼠貼紙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林陽摸出枕頭下的田螺殼，殼口的血漬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他想起蘇禾說過的通遼夏天，草原上的風裡有馬頭琴的聲音，而此刻，他鼻尖充斥著煙味、西瓜味，還有陳默吉他上的膠水味。風扇葉片還在轉，把他吐出的菸圈絞成碎片，散在鍵盤縫裡的松鼠堅果殼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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