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是誰？”她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你不認識。一個圈外人。做投資的。對我很好。”張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燙，但他沒有放下。“他對你好就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張煜，你不問我愛不愛他嗎？”張煜看著她。“你愛他嗎？”她的眼淚掉下來了。“我不知道。但我想試試。試過去愛一個人。試過過正常人的生活。試過不再等你。”她擦了擦眼淚，“張煜，我等了你十幾年。從二十歲等到三十歲，從三十歲等到四十歲。我累了。我不想再等了。我想找個人嫁了，生個孩子，過 norl 的日子。你不要怪我。”張煜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他的手心裡慢慢變暖。“徐情，我不怪你。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你應該幸福。”她笑了，那笑容裡有淚，也有溫暖。“張煜，謝謝你。”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保重。”她轉身，走出了包間。門關上了。風鈴叮噹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張煜坐在原位，手裡的茶杯已經涼了，茶湯的顏色從碧綠變成了淡黃，像秋天的銀杏葉泡在水裡。他低頭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霧。

2018年深秋，北京，花煜娛樂總部。蘇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藍色的檔案。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駝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成髮髻，戴著一對紅寶石耳釘，嘴唇上塗了正紅色的口紅。她走到辦公桌前，把檔案放下。

“張導，徐情的合同到期了。她不再續約。”張煜接過檔案，低頭看去，沉默了片刻。“知道了。”蘇曼看著他。“你沒事吧？”他搖頭。“沒事。她有她的選擇。我尊重她。”蘇曼嘆了口氣。“張導，你總是這樣。把別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後。你不累嗎？”張煜笑了。“累。但習慣了。”

2018年深秋，北京，張煜的家。劉藝菲在廚房裡做飯，若初在客廳裡騎扭扭車。張煜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新劇本，卻怎麼也看不進去。劉藝菲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張煜，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他把劇本放下。“沒事。在想徐情。她不再續約了。”劉藝菲沉默了片刻。“那你怎麼想？”張煜想了想。“我想讓她走。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我不該耽誤她。”劉藝菲握住他的手。“張煜，你沒有耽誤她。是你救了她。沒有你，她還在泥潭裡掙扎。是你把她拉出來的。她應該感激你。”張煜搖頭。“我不需要她感激。我只希望她幸福。”

窗外的月光很亮，北京的秋天夜風很涼。遠處有零星的蟬鳴聲，已經是深秋了，蟬還在叫，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張煜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被人揉皺的紙，怎麼都捋不平。他想起第一次見徐情，是在大學食堂裡，她端著一碗酸辣粉坐在他對面。她吃著吃著，嘴角沾了辣椒油，他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抬起頭笑了，說謝謝。

她走了，去了香港，拍了三級片。她回來了，拍了《深海》，拿了金雞獎影后。她又走了，這次是去過她自己的生活。他應該為她高興。但他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知道，她不是不愛他了，是不敢愛了。怕等不到，怕等到了，自己已經老了，怕老了以後，後悔一輩子。

手機亮了。徐情發來的微信：“張煜，我到上海了。新戲開機，導演是個新人，對我很好。”張煜回覆：“那就好。加油。”她回覆：“你也是。加油。”他看著那行字，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兩個字：“保重。”她秒回：“你也是。”

2018年深秋，上海，某影視基地。徐情穿著一件白色旗袍，站在老上海的佈景前。頭髮盤成手推波紋，插著一支珍珠髮簪，臉上化了淡妝。她看著鏡頭，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喜悅，是一種平靜。

導演喊了“卡”。她從戲裡出來，助理遞給她一瓶水。她喝了一口，看著遠處的天空。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洗舊了的抹布。她想起北京的天，北京的天也是這樣灰濛濛的，灰得像永遠洗不乾淨的白襯衫。她想起張煜的臉，他的臉也是這樣灰濛濛的。他總是皺著眉，很少笑，但他的眼睛會笑。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細紋，像陽光照在湖面上蕩起的漣漪。

手機震了，一條微信。她低頭看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徐情，我是方芳。林總的助理。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以前的事，是我做錯了。我不該害你。請你原諒我。”她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很白，皮膚很薄，能看到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她刪了那條微信。

遠處，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徐情，下一場戲準備了！”她站起來，整了整旗袍，走進佈景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