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聽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大口吃著飯菜。

這種屬於同齡人的、帶著點葷腥卻又純粹直白的議論，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是他前世在槍林彈雨中早已遺失的溫暖。

飯後，張煜沒有回宿舍。他繞到學校小賣部，用身上不多的零錢買了一小包紅糖和幾塊獨立包裝的、印著漂亮圖案的奶油蛋糕——這在1996年的校園裡，算是稀罕的零食了。然後，他走向位於校園僻靜角落的校醫院。

校醫院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紅磚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在雪後顯得格外靜謐。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張煜在特護病房門口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輕柔沙啞的聲音傳來，如同羽毛拂過心尖。

張煜推門進去。病房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室內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溫暖光帶。寬大的病床上，張檸半靠著枕頭。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寬大的衣領鬆垮地敞著，露出一段如同天鵝頸般修長脆弱的脖頸，肌膚是久不見陽光的冷白色，細膩得如同最上等的薄胎瓷，在陽光下幾乎能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陽光小心翼翼地吻過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光潔飽滿的額頭，最後停留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邊緣，照亮了那片細膩如玉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精緻到極致的鎖骨凹陷。她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上是複雜的機械圖紙。

琥珀色的眼眸沉靜如水，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濃密的陰影，在光線下根根分明。那份大病初癒的憔悴，非但沒有折損她的美，反而給那份知性的清冷裡注入一種驚心動魄、一碰即碎的易碎感，像冰雪雕琢的睡蓮，美得令人屏息，又脆弱得讓人心尖發顫。

看到張煜，她蒼白的臉上漾起一絲極淡、極虛弱的笑意，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粒微塵：“張煜同學？你怎麼來了？”

“張老師，”張煜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帶著一種與在教室截然不同的溫和，“聽說您這兩天胃口不太好，買了點蛋糕，還有紅糖，您泡水喝暖暖胃。”他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

張檸的目光落在那包裝精緻的蛋糕和紅糖上，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如同冰雪初融：“謝謝你，有心了。快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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