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劫掠李家村的時候,不知殺死了多少鄉親。
在禿鷲部當奴隸的這些天,他見過被鞭打至死的同伴,見過病死在帳篷角落無人收屍的可憐人,也見過被突厥人當靶子射殺的倒黴鬼。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死法——不是一兩個,不是十來個,而是成片成片的,像秋天被收割的麥子。
一個突厥騎兵仰面躺在他腳下,身體還保持著衝鋒時的姿勢,右手緊握著彎刀,左手攥著韁繩——那韁繩的另一端,戰馬已經倒在幾步之外,肚子上一個大洞,內臟流了一地。
這個騎兵的胸口有幾個小洞,不大,比筷子粗不了多少,但周圍的衣服被燒焦了一圈,呈焦黑色。
洞口滲出的血不多,但那種死法讓李鐵柱後背發涼——
什麼樣的武器,能在人身上鑽出這樣的洞,卻不讓血流出來?
他彎下腰,想看得更清楚些,一股更濃烈的腥臭衝進鼻腔。
他胃裡一陣翻湧,猛地直起身,乾嘔了兩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在營地裡早就已經吐乾淨了。
“鐵柱哥,你沒事吧?”旁邊的年輕漢子小劉關切地問,他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沒事。”李鐵柱擦了擦嘴,聲音有些發虛,“就是……這味兒太沖了。”
小劉點點頭,不敢再往地上看,只把目光投向遠處的營牆。
那堵矮矮的、用土坯和木料壘起來的營牆,此刻看上去如此不起眼,可就是這道“籬笆”,擋住了上萬突厥騎兵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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