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上來了,卻不是沉睡,而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懸浮感。
舒允晏一兩顆安眠藥已經滿足不了睡眠了,六片思諾思混合著艾斯唑侖,讓她的思維像斷了線的風箏,在虛無中飄蕩,身體卻沉重得無法動彈,感官變得異常模糊又敏感,她發出細微的,帶著哭腔的嗚咽,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無助又可憐。
紀凜洗完澡出來,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舒允晏蒼白脆弱的臉陷在枕頭裡,長髮散亂,眼睫溼漉漉地黏在一起,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淚痕。
那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啜泣聲,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寂靜的空氣,也搔颳著他某根隱秘的神經。
他原本因她過量服藥而升起的不悅和怒火,在看到她這般毫無防備,柔弱不堪的模樣時,奇異地轉化了。
那怒火沒有熄滅,而是變成了一種暗沉沉的,帶著溫度的東西,從下處悄然燃起。
陰影籠罩下來,舒允晏似乎有所察覺,嗚咽聲頓了頓,迷茫地睜開眼,水汽氤氳的眸子沒有焦點地望著他,充滿了懵懂的哀慼。
這種全然依賴又無比脆弱的神情,像一把鑰匙,不經意間打開了他內心某個緊鎖的匣子。
紀凜在床沿坐下,床墊微微下陷。他伸出手,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強制意味,而是用指背極其輕柔地拂過她溼潤的臉頰。
指尖觸碰到那片冰涼滑膩的皮膚時,兩人的身體似乎都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吃那麼多藥…”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許多,責備的意味淡了,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嘆息的質感,“….就為了找罪受?”
他的指尖沒有離開,反而順著她的臉頰輪廓,緩緩滑到她纖細脆弱的脖頸,感受到她脈搏在他指下急促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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