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脫了

李梓然到班後的第一秒，便將目光鎖定在了右手邊，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見自己的好兄弟正望著天空沒精打采的發呆，當下，覺得大事不妙。心裡嘀咕著:看來這老兄昨晚真受不少刺激啊!一副沒獲得一絲真情，想給自己定個死期的衰樣。於是，即刻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顧晨，問道:"大兄弟……你……你還好嗎？"這下，他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卻也沒敢多說，害怕他這張嘴，不小心提到什麼敏感詞彙，刺激到顧晨，就像小說哈利波特里，大家都只能管伏地魔叫神秘人那樣。顧晨應聲看向李梓然，還沒來得及反應呢，便被對方的一雙大手捧住，彷彿失了魂魄般，驚呼道:"哎喲喂!你這是怎麼啦？你昨晚挖煤去啦？瞧瞧正大黑眼圈，哎喲，可憐了可憐了，把哥心疼壞了。"又一把將顧晨按在自己胸口處，一副要為好兄弟打抱不平的氣勢，道:"沒事，哥幫你解決。"說完，推開顧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顧晨那張全世界都欠他五百萬的臭臉，來了個瘋狂十連拍，隨後，又開始在手機上一頓輸出。那打字的氣勢，就好像是征討叛軍一樣。沒錯，現在在李梓然心裡，藍澤和叛軍沒什麼兩樣。把自己好兄弟的心傷透後，拍拍屁股就走了，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真是絕情，留下自己的好兄弟顧影自憐，而他，為了自己的好兄弟，能重新振作，重獲笑顏，便只能忍辱負重，在中間充當和事佬，向藍澤勸和，低頭。嘖嘖嘖，絕情，太絕情了……自己好兄弟這麼優秀，藍澤有什麼看不上的啊？李梓然越想越為顧晨抱不平，最後，所有憤怒都集在了指尖上，把鍵盤打的啪啪作響。"你要幹嘛啊？"顧晨一臉懵，摁住李梓然打字的手。"還能幹什麼啊!當然是挽救你的愛情啊!"李梓然甩開顧晨的手，繼續打字，嘴裡還唸唸有詞，"你看你都頹廢成什麼樣子了？哪還有現在年輕人的朝氣？我真是看不下去了，唉，好歹我也是藍澤的朋友吧，只能多說說你的好唄，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可以迴旋的餘地，我想藍澤心軟，多少也會給我這個面子吧，其實，顧晨，我一直主張的是好馬不吃回頭草，但你這樣吧……我實在不忍心，只能奉行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原則了。"李梓然想為自己好兄弟出謀劃策，可他嘴笨，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所以，一段話，刪了寫，寫了又刪，反反覆覆好幾遍，遲遲沒有發出去。"什麼？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顧晨暗戳戳的笑。原來，李梓然還真的認定他和藍澤在鬧分手呢！"對呀。好男人那麼多，幹嘛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張愛玲不也說過嗎，想忘記一段過去，有兩種方法，時間和新歡嘛，大不了，我再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可是……可是我就要藍澤。"顧晨裝出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欣慰之餘又不勉有些無奈，自己是多沒有魅力，才會讓李梓然如此堅定的認為一定是藍澤要甩了自己。又打起了壞主意，心裡想著:等會兒一定要去和藍澤告狀，把李梓然剛剛說的話，說給藍澤聽!"嘖，沒出息。"李梓然給了顧晨一個大白眼，看著自己編輯好的訊息，滿意道，"可以傳送了。""哎!等會兒!"趁著李梓然準備按下'傳送'鍵時，顧晨眼疾手快，一把奪過對方的手機，"我看……我看還是算了吧，現在說太急了，我想……我想等我們倆先冷靜一下。"還不忘瞟了一眼李梓然編輯好的文字:藍澤同學你好，你答應了我好兄弟交往後現在又反悔，我可以告你犯了欺詐罪，更可以替我兄弟向你討厭精神損失費，還有，平心而論，我覺得我的好兄弟並不差，他只是外表看起來像個渣男而已，但對你，絕對是真心的，這個我敢用顧晨的腦袋發誓，所以，綜上所述，我覺得你值得擁有他，不然，這會是你的損失。這都什麼鬼？!顧晨滿臉嫌棄，一刻也沒猶豫，按下了刪除鍵。暗自慶幸，幸好沒讓藍澤看見，不然他的小朋友指不定又要胡思亂想些什麼呢!本來，他確實想將昨晚發生的事說給李梓然聽，可見對方對自己的事如此上心，一下子起了壞心思，突然間，又不想說了。想起小時候，自己替李梓然背了那麼多次黑鍋，現在享受一下對方的關心，應該……不過分吧。"啊……那行吧。"李梓然有些不忍心，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堪稱妙語絕句!可見顧晨雙目無神，心緒低迷，不好再多說著什麼，只是，默默拿回手機，用一副老母親關心病重兒子的語氣，問:"那你……你現在好些了嗎？""嗯!難受……頭疼!"顧晨緊抿著唇，捂住胸口，時不時皺皺眉。"兄弟，你不會是憂思過度，發燒了吧!"李梓然立刻湊上前去，摸一摸顧晨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鬆了口氣，道:"還好還好，沒發燒。""是嗎？可為什麼……我的頭那麼痛呢？"顧晨說話有氣無力的，像是已經病入膏肓了似的，可心裡，卻止不住偷笑，早已樂開了花。"你那是心病，得治!"顧晨:"……""哎喲!行啦行啦!"見顧晨不說話，李梓然以為是自己表達不當，又惹對方傷心了，趕緊勸道，"你說你有啥需要幫忙的？告訴我，我幫你!"李梓然是第一次安慰失戀的人，實在沒啥經驗，便把主動權交到了顧晨手上，又搓了搓滿手的雞皮疙瘩，求饒道:"哥們，你別這樣，你現在這樣，我受不鳥……"顧晨:"……""說唄，想幹啥。""嗯……"顧晨假裝為難，實則在思考，該如何最大程度'利用'李梓然。"嘖，說呀!"李梓然不耐煩推了推顧晨的肩。"不知道!"顧晨煩躁的搖頭。"哎喲!你就放心大膽的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今天我當你的小跟班，哦，除了作業有關的不行嗷，別找我，幫你傳個話跑跑腿啥的還是可以的。"現在，顧晨在李梓然眼裡，就如同一位剛從ICU病房裡推出來的重病患者。"噗……"作業？!顧晨還真不敢，不，應該說，想都不敢想。但是，跑腿的活，李梓然確實可以。哎呀!真笨，他怎麼就沒想到呢，差點就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嗯……那你，幫我去小賣部買點吃的吧，我還沒吃飯呢!"顧晨強撐著，坐起身子。不過，這也確實是事實，他早上儘想著藍澤的事了，壓根沒顧得上買早飯。"好好好，你說你要吃啥？列個單子，我現在就給你去買。"李梓然連連答應，心裡想著:太好啦，顧晨終於肯吃飯了，這就證明，他還有活下去的慾望……"真的？什麼都願意給我買？"顧晨難以置信，以往，對於付錢這種事，李梓然一向都是扣扣搜搜的，沒想到這次，居然應得這樣乾脆。說來也挺好笑的，初中那會兒，李梓然不知道著了什麼魔，拿著他家老母親給他準備的學費買遊戲，被他家老母親知道後暴揍了一頓，還差點讓他休學，也是從那以後，李梓然的零用錢幾乎等於零。"是呀是呀!"李梓然頻頻點頭，是那麼真誠，"但是，你也知道的，我這點錢，也夠你吃啥，你也只能撿著便宜的買，不夠的……可能……可能也只有你自己補上了。"為了以示真誠，還特意將所有錢，一股腦掏出來，放在顧晨面前，"我沒騙你哦，真的就這麼多了。""嗯，我知道。"見李梓然如此為自己，一瞬間，他的鼻頭竟莫名有些發酸，心靈深處彷彿被一根無形的弦拉動著，"那就幫我買一個麵包，和一袋牛奶就好。"從零零碎碎的硬幣和紙錢中，拿出一張5塊。顧晨愧疚的不行，這讓他還怎麼好意思繼續逗弄李梓然下去？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壞蛋。"就這些？夠嗎？我還有呢？"李梓然指著剩下的錢幣。"夠了夠了，快去吧!"顧晨現在只想讓這份罪惡感減輕些。李梓然以為顧晨是餓了，連忙應道:"好好好，我馬上就去，馬上就回來，你別急嗷，我很快!"也顧不上上課鈴聲快要打響，一溜煙跑沒了蹤影。望著李梓然迅速消失的背影，顧晨的嘴角也不自覺微微上揚了起來，心中感慨:有這樣一個時刻關心自己，為自己著想的朋友在身邊，真是見幸運的事啊!顧晨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回過神時，才發現，不知何時，所有人都正注視著他，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尤其是女生們，正激動的互相竊竊私語著，眼睛裡全是星星。顧晨知道，他們肯定又在編排，猜測些什麼。那不懷好意的目光，他已經見了太多次，於是，輕咳了一聲，乾巴巴的解釋道:"我今天不舒服，他幫我跑腿，僅此而已。""啊哈哈哈，我們懂的，顧同學，好朋友嘛，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一位帶著金絲邊眼鏡的女生應和道，好似在打圓場，可她的笑容出賣了她。顧晨冷哼了一聲，心想:你懂，你懂個屁!也不知道是不是'皮格馬利翁'效應。解釋完後，班裡討論的聲音反而激烈了起來。"哎哎!你們剛剛看到他倆的互動了嗎？好甜啊!"又一名剪著齊劉海的女生捂起嘴，像是生怕被人聽到一般，可聲音洪亮，絲毫沒有壓低的意思，"我剛剛還看到李同學捧著顧同學的臉，天啊!愛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還有，你們有看到剛才李同學看顧同學的眼神嗎？那擔心的眼神哦，天啊，我好磕!"某人又是一聲冷哼，不屑!他看上李梓然？他看上的人和李梓然可差太多了!"唉，不過，可惜啊可惜。"不知從哪兒傳來一聲嘆息……嗯？可惜什麼？顧晨連忙悄悄豎起耳朵聽。"哎呀!你能說，如果咱們班為數不多的兩個帥哥選擇了彼此，這讓我們這些女生可怎麼辦？"顧晨:……這應該是世界毀滅都不會發生的事。"其實，我從開學時就注意到他們倆了，但越看發現我們越沒希望。"討論聲如同浪潮，此消彼長。"啊？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他們在一起了？"顧晨:!"不知道啊，但我想八成是的，因為我聽說，他倆從小一起長大的，不是說什麼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更容易產生感情嗎？這叫什麼？白月光？"顧晨汗顏:真是越說越離譜了。就這樣，一向不喜八卦的他，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把與自己有關的所有八卦，都聽了個遍，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故意為之還是無意的，聲音說得這樣大，生怕他聽不見似的。該和他們解釋嗎？顧晨無奈的搖搖頭，想想算了，沒有任何意義。說不定還會被他們歪曲成，什麼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這種謬論呢!李梓然能辯，還是等李梓然回來了，讓他代替自己爭辯去吧……正盤算著某人呢，某人就來了。只聽"嘭"的一聲，零食如下雨似的，"嘩嘩"地砸在他的課桌上。"你……你這是把小賣店的東西都搬過來啦？"顧晨指了指面前的小山，對著氣喘吁吁的李梓然，震驚道，"你買這麼多，我吃不完啊！""哎喲，你口味這麼挑，加上又快要上課了，哪還有時間仔細看啊，只能是看到什麼還不錯的，嗯……我買得起的，就買了。"說著，又特意撐死口袋，展示給顧晨看，"哎 ，我可是為了你，伙食費都搭進去了，萬一我落魄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行!包在我身上!"顧晨大氣拍了拍胸脯，有從書桌裡掏出紙巾，遞上，"擦擦吧。"頃刻間，教室如燒開的水，再一次沸騰了起來。"天啊!你們瞧，李同學給顧同學買的，媽呀，這什麼神級待遇，也是沒誰了……"還是那個帶著金絲邊眼鏡的女生，最先開始驚叫道。"真好，我也想，慕了，慕了。""還有你們看顧男神看李同學的眼神……""嗯!看到了看到了!含情脈脈的。""哎喲，你們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哎喲，這一大早，狗糧都給我餵飽了!"顧晨:"……"李梓然:"……""聽到了嗎？咱倆的愛情故事，越說越離譜了。"顧晨憤憤道，拆開面包上的封皮，狠狠咬了一口。李梓然不說話。"幹嘛？""哎，老顧，我在想……在想……""在想啥？說!""哎喲喂，我在想，你不會是真看上我了吧!"說完，驚恐的將自己抱作一團，做出一副生怕被侵犯的樣子。顧晨瞪著李梓然，隨後，從嘴巴里乾淨利落吐出一個字:"滾。"最初，顧晨還挺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覺的。可漸漸的，他開始變得不耐煩了起來，今天一天，李梓然就如同一塊狗皮膏藥般，無論他走到哪兒，對方都要跟著，甩都甩不掉，好似生怕他會做出些什麼出格的事來。就比如午休時……"你去哪兒？!"見顧晨從座位上站起，李梓然立刻跑了過來，滿眼緊張的問道。"廁所。"顧晨簡短到出兩個字，就要離開。"那你需要我幫你嗎？"李梓然也趕忙跟上去，問道。"你是要幫我脫褲子，還是要幫我把尿？""呃……那你還是自己去吧。"李梓然這才停止腳步，"我就是怕你想不開。"顧晨:"……"本以為終於可以擺脫這傢伙，鬆口氣。可誰知，有聽見李梓然在後面喊:"那我在廁所門口等你哦，最多五分鐘，必須出來!"顧晨覺得好窒息，有些喘不上氣來，可偏偏他又不能對這傢伙發火。沒想到李梓然照顧人的方式這麼……嗯……特別……原本想多體驗一下的顧晨，現在巴不得快點結束，不然，沒毛病也要被這傢伙照顧到神經衰弱了。於是，他盼望著放學，和藍澤一起，將事情的始末說給李梓然聽，至於為什麼現在不說，一是，他知道李梓然不會信，畢竟這傢伙就是一根筋的腦袋。二是，怕李梓然做出些更令他窒息的事來，說不定還會以為他是什麼憂思過度，才說出些胡話。終於，熬到了最後一節課下課。顧晨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收，便往外衝。"哎!老顧，你去哪兒？一起回家啊！"後面傳來李梓然的叫喊聲。"還能幹嘛？當然是找新歡啊!哥想通了。"說完，一溜煙的衝進男廁所……便立刻，給藍澤發去了求救訊號道:小澤!你快來，我需要你的幫助!磨磨蹭蹭的出了廁所，正準備回教室時……轉念一想。算了，我還是先去操場上待會吧，等小澤來了再說。顧晨現在不想看到李梓然那張大臉盤子，更不會想到，他今天居然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