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雪的目光輕飄飄掠過她,嘴角隨即浮起一截冰凌似的弧度。
這老貨,往日里對她愛理不理是,每回迎上眼來,總像摻著三分膈應人的鄙薄——彷彿她崔若雪不過是寄人籬下的浮萍,連正眼瞧她一回都嫌費勁。
如今倒好,聽說她將要抬作貴妾,名分上就要越過半個府去了,這婆子竟也曉得彎腰低頭,扮起乖順的模樣來。
崔若雪心裡嗤笑一聲,腳步卻刻意放緩,幾步搖曳到她跟前,眉梢輕輕一揚,聲音拖得又綿又軟,像蘸了蜜的針:
“今兒畢竟是要去見夫人的,禮數在這可是不能馬虎,所以我自然得細細打扮,免得失了體面不是?這才讓你在院子裡多候了片刻……你這心裡頭,該不會暗暗埋怨我吧?”
那婆子聞言,身子立刻朝下伏了伏,行了個規規矩矩的福禮,頭頸低垂,視線只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話音平板得聽不出一絲波紋,彷彿早就將這套詞兒在舌根上熨過了無數遍:
“崔小姐言重了。等候主子,本就是老奴的本分,豈敢有半分怨言。今日是您的大日子,自然要鄭重相待,您多費些時辰妝扮,那也是應該的。”
每一個字都相當的恭敬,落在崔若雪耳中就是明明白白的服軟。
她眼裡的得意幾乎要漫出來,目光從那婆子花白的髮髻上一寸寸刮過,鄙夷如潮水般在眼底湧動。
果然,人往高處去,連看門的狗都曉得該搖尾巴。
婆子靜了一息,又開口,聲調依舊平直如尺:
“崔小姐若是已準備周全,容老奴在前引路,往夫人院裡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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