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

盧小磊到了後臺，對馬海山等幾個人說：“馬哥，你們都停下手中的活，聽我說句話。”王二軍搶白說：“你說吧，誰不讓你說嗎？”小磊說：“我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你們猜是什麼好訊息？”馬海山猜測說：“分配工作了？”小磊笑著說：“你想得美！不是。”劉青霞打趣說：“我猜是小磊要請咱們吃燴麵。”“哈!哈!哈！”大家都笑起來，小磊說：“小美女你猜對了，是咱們要去吃燴麵，不過不是我請客，如果我請客，有人不答應。大家知道了吧？”這一下大家都明白了，肯定是他們的頭兒要請客。

文秀和李燕芳坐在前臺這裡，都收拾好，只等著下班。這時候來了一男一女兩個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男青年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們因為有事，來的有點晚，請問現在還可以報名嗎？”文秀和顏悅色地說：“當然可以，你填一下表吧。”男青年說：“是這樣的，我是知青，插隊在濬縣，因為感覺返程無望，就在當地結了婚，而且有了孩子。可是去年允許返城了，我就帶著老婆孩子回到了安陽，一年來到處打點零工維持生活。我現在是城市戶口，可是我妻子依然是農村戶口，我這樣可不可以報名？我妻子有沒有什麼照顧的政策？”李燕芳回答不了這些問題，文秀耐心地解釋：“大哥，你是可以報名的，錄用的話要經過招工考試，考試、面試、體檢、政審都通過了，就可以錄用；大姐呢，不能報名正式工，但是可以報臨時工，待遇也不錯，程式大致一樣，稍微簡化一些。如果想做臨時工，也可以填表。”男青年和女青年都客氣地說：“謝謝！當然想幹。”於是文秀就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招工表，讓他們坐下填寫。這時候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在後臺工作的王二軍、李春全、馬海山、劉青霞以及盧小磊都過來了，一看這裡有人報名，都不敢吭聲了，怕打擾這兩個人填表。文秀把李春全拉到一邊說：“春全，你去我打字室用布兜裝上三瓶洹水大麴，洹水大麴在櫃子裡，這是鑰匙。”春全說：“好的，姐姐，我拉二軍一塊去。”說完，他就朝二軍招招手，兩個人就去拿酒了。

這邊文秀很耐心地等著兩名報名者填表，他們不時問一些具體的問題，文秀都一一耐心解答。兩個人由於緊張，填表填的滿頭大汗，文秀安慰他們說：“不要著急，慢慢填表，沒事的。”這樣，兩個人就緩解了緊張的情緒，一步一步寫下來，終於填好了表，文秀仔細看了，她看到男青年叫石振川，女青年叫楊秋桃，她沒有發現有填錯的地方，於是就說：“好了，石大哥、楊大姐，你們回去準備考試吧，好好複習功課，都是初中和高中的知識，考試題不是很難，認真複習就可以了，如果是初中生，就把精力放到初中的知識方面；如果是高中生，就把精力一半放初中，一半放高中。大概情況就是這樣。”楊秋桃怯生生地說：“我只有初中文化，能考試透過嗎？”文秀點點頭說：“可以的，臨時工要求與正式工標準不一樣，初中文化就可以了，有些臨時工工種放寬到小學文化。不要擔心，好好複習功課吧。”石振川和楊秋桃一起說：“謝謝！太感謝了！”文秀笑著說：“不用謝，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石振川不好意思地說：“你們都該下班了，我們倆耽誤你們的時間了，對不起！”文秀解釋說：“不是這樣的，只要有人來報名，我們就必須好好接待，下班時間延長一點也是應該的。”石振川、楊秋桃一再表示感謝，然後他們高高興興走了。

於是文秀他們收攤，把資料放回人事處，然後一幫人高高興興去不遠處的一家燴麵館。這家燴麵館裡有單獨的幾個房間，他們去了就問有房間沒有，飯館的服務員說還有一個房間，於是領著他們進到房間裡。他們公推文秀坐到最裡面的位置，兩邊分別是馬海山和李燕芳，盧小磊、劉青霞依次而坐，二軍和春全坐在最外邊。坐好了就開始點菜，每人點一個菜，陸續點的有：蒜茸耳絲、荊芥拌黃瓜、洹水野生魚、梅菜扣肉、豆角炒肉、鍋塌豆腐，點到六個菜的時候，他們制止住不讓點了，說這些就已經足夠吃了，不能再點了，否則會剩下的。兩個冷盤首先上來了，文秀讓二軍開啟酒，給每個人倒上酒。文秀端起酒杯說：“感謝各位兄弟姐妹！這幾天辛苦了！咱們喝酒解解乏，乾杯！”大家除了劉青霞之外都喝了，劉青霞說她一點不能喝，文秀只好囑咐她多吃菜。接著大家喝第二杯、第三杯。因為這幾天也確實辛苦了，前臺工作明天就最後一天了，報名的人肯定不會多，這項工作即將告一段落，大家心裡很放鬆，喝起酒來感覺很爽快。三杯喝完，就開始分組對喝。二軍和春全知道文秀能喝，就搶著要跟她一組，剩下馬海山、李燕芳、盧小磊三個人一組。看上去馬海山、盧小磊酒量都不錯，李燕芳也能喝一些，於是開始對喝。二軍、春全與馬海山、盧小磊猜拳定勝負，他們四個人都會猜拳，輪到文秀上場了，她因為不會划拳，就只好讓二軍替她划拳。對方的李燕芳也不會划拳，也委託馬海山替她划拳。這樣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負。很快一瓶酒就喝完了，又開了第二瓶。不久，第二瓶也喝完了，大家興致依然很高，於是又開了第三瓶。喝著喝著，除了文秀之外，他們已經顯出了疲態，但是文秀一點事沒有。這時候文秀又跟他們每個人喝了兩杯，等於她過了一關。馬海山驚歎道：“韓頭兒，你酒量太大了！光你過這一圈就有三兩酒，你現在一個人已經喝的有六、七兩了。可是我看你一點事也沒有。”春全笑著說：“韓姐姐就沒有喝多過，喝多少也不會醉。咱們五個人恐怕也不如她一個人酒量大。”他的話讓馬海山、李燕芳、盧小磊都吃了一驚。文秀不以為然地說：“春全你又胡說了，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大酒量？我也就是比你們稍微能喝一點，大不了多少，喝多了一樣會醉的。好了，咱們都倒上酒，喝了最後一杯就不喝了。”於是，每人都倒滿酒，互相碰杯，然後一飲而盡。喝完了酒，大家讓上燴麵，每人一大碗燴麵，他們一邊說話，一邊慢慢吃，不知不覺就吃完了飯，連湯也喝完了。

吃完飯，文秀去結賬，一共七塊來錢，劉青霞說：“好貴！”文秀笑著說：“還可以，咱們又不是天天來吃，偶爾吃一次，這價格也就湊合了。菜和燴麵的味道還是不錯的。”他們都覺得菜點多了，一個個都吃得好撐，尤其是後來的一大碗燴麵，大家把湯都喝完了。盧小磊神秘地說：“這家的燴麵就是好吃，人家有人傳，說這家熬湯的大鍋裡放的有罌粟殼，不知道真的假的。”馬海山笑著說：“肯定假的，那是犯罪，要殺頭的，誰敢？再說罌粟是禁種的，哪來那麼多的罌粟殼？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大家想這馬海山說的有道理，但是也確實感覺這家燴麵味道好。

他們這幾個人都是第一批招工來的，剛剛培訓完，還沒有分配工作，被挑過來幫忙，都很高興，因為來人事處幫忙，跟機關的人打交道，更有可能分配個好工作。他們都是正式工，比文秀的合同工好多了。不過，他們也知道，憑著文秀的表現，她早晚會飛黃騰達的。她這次負責的工作至少是副科長才能做的工作，可是公司不拘一格就讓文秀負責，這項工作做的接近完美，讓桑主任、錢處長他們大為折服，估計很快報紙就會登出來。大家同時也覺得，這家公司能夠不拘一格這樣任用人才，將來肯定是效益特別好、非常有前途的企業，在這樣的公司裡工作，不光收入、待遇好，也自覺臉上有光，別人羨慕得不得了，連找物件都好找，人家一聽是華北冶金公司公司的，都說是好單位，願意談下去。

可是文秀想著她一個合同工指揮著人家一幫正式工幹活，不僅底氣不足，而且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唉，不去想它了。這些人對文秀都很不錯，既佩服她的能力，又為她的善良和正直所打動，都甘心情願接受她的指揮。馬海山和李燕芳年齡比文秀大兩、三歲，也服服帖帖接受文秀的領導，他們覺得文秀確實做事做的好。他們第一批報名的時候，也是文秀接待的，當時對文秀就很感激，對她印象也很好。現在他們來做這項工作，他們自己有著深切的體會，他們理解來報名的人的心理，所以他們也像文秀一樣展示的是誠懇、熱情、細緻、周到的服務。而他們得到的是讚許，所以他們心滿意足。

在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李燕芳說：“雖然咱們都是跟著韓頭兒學的，但是還是比不上她。咱們快下班的時候來的那兩個大哥大姐，雖然一臉的歉意，但是我心裡還是覺得他們來的太晚了，只是表面上沒有表露出來。但是咱們頭兒卻是非常熱情地接待，一點不耐煩也沒有，還勸他們不要著急，慢慢來。我突然覺得我跟咱們頭兒的差距大的很，她比我強多了，我遠遠不及她。哈哈，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馬海山點點頭說：“是的，咱們頭兒的這種素質似乎是天生的，咱們學習也達不到她那種程度，她的親和力咱們都比不上，她的穿透力很強，對人和事的認識更深、更透。雖然我年齡比她大，但是我對人和事的認識很平庸，遠不如她。”文秀不滿地說：“你們快把我吹到天上了，算了吧，我跟咱們大家一樣，是個普通人，連中專都沒有考上，來當個合同工，還不如你們呢。”李燕芳說：“韓頭兒，我們說的是素質和能力，你不能不承認，你的能力和素質其實超過我們許多，我們在你領導下，心甘情願，服服帖帖，感覺跟著你幹是我們的驕傲。”盧小磊說：“一起進來的同事問我在做什麼，我就說跟著韓姐姐搞接待呢，人家就挺羨慕我的，說：‘嗨，那可是美差，誰都願意跟著韓老師幹活。’我聽了心裡也覺得美滋滋的。”文秀說：“你們就不要再笑話我了，再這樣以後我就不帶你們幹活了。”劉青霞急忙說：“那可不行，以後你這需要人了還把我們抽過來啊，我們就願意跟著你做事，你不能不要我們。”大家聽了都笑了。

文秀說：“那你們不許抬高我，不許笑話我，這招工的任務多著呢，一批接一批，招的人越來越多，有咱們的事幹，放心吧，幹不完的活。人家都去休息了，我把你們拉過來幹活，你們對我、對公司這麼好，我巴不得讓你們永遠跟著我幹呢，只是咱們這些工作都是臨時性的工作，不是長遠的工作，我也是臨時抽過來的。呵呵，不過招工需要招好幾年呢。以後只要我在這，我就召集你們過來，咱們還在一起幹事，好不好？”大家都高興地說：“好！我們聽你的。”二軍、春全聽了也暗自高興，他倆跟文秀私交更好，更是以韓姐姐為驕傲。

到了公司，大家都騎車各自回家了，二軍和春全等到大家都走了，堅持要把文秀送回宿舍，文秀說：“我也沒喝多，不需要你們倆送我。”春全說：“不把你送回去，我們倆不放心。”文秀知道他倆擔心她，只好任由他倆送她回去，到了宿舍樓門口，文秀邀請他倆上去坐一會兒，他倆說不去了，然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