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文秀與兩位檢察官談完話又回到管理室，把領物單子處理一下，又去人事處看看有沒有需要她做的事，看到了一些起草好的檔案放在她的臨時辦公桌上，她明白這是要讓她列印的。於是她拿著這些起草好的檔案到她的打字室去打，到了下班的時間還沒打完，她看看剩的不多，就不停地打下去，直到打完才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又過來把打好的檔案印出來，所有的工作都做完之後才回宿舍。

她洗了洗，就上床了，有點精疲力盡的感覺。近來由於被侵犯的事，三番五次跟許多人打交道，讓她感到心力交瘁。終於這事要劃上句號了，她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不過還有一件事，就是她作為受害人，施害人唐英俊的家庭要補償她五百塊錢，她不要還不中。她覺得這錢來的不明不白，不太光彩，雖然數目不小，可是她一點也不想要，她總覺得像是不義之財似的。不過這錢她沒有選擇，必須收下。

文秀仔細回顧了這一段的經歷，感到心裡很不是滋味，怎麼會有這樣的一段插曲呢？不過也不是沒有一點益處，至少她結識了不少人，派出所那幾個民警都是不錯的人，還有就是唐英莉，這是一個和她相似的人。她也想不明白，唐英莉那樣的父母，那樣的家庭，培養出來唐英俊那樣的人才是順理成章的；可是偏偏就出現了一個叛逆者唐英莉，她是那麼善良、真誠，很聰明，很大氣，極其難得，如果不是因為這事，文秀也沒有機會結識她。這些天還拉近了她與謝金玲的關係，謝金玲天天晚上來陪她，兩個人無話不談，好得像姐妹一樣。

這件事她既不敢告訴家裡，也不敢告訴佩軒。如果家裡知道了，爸爸媽媽都會睡不著覺的，說不定他們馬上就來安陽看她了。大哥大嫂也會為她擔心的，心裡不知道會怎麼著急呢。她也不敢寫信給佩軒說這事，一是因為在信裡也說不清，二是佩軒看到會非常擔心她，恨不得馬上來她這裡，可是他又沒法來，所以他會更擔心她，會因此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可是他這樣擔心有用嗎？一點用也沒有，只能是白擔心，耽誤他學習，讓他無心讀書，所以不能跟他說。

當然，跟其他人也不能說，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甚至有損自己的名聲，而且也說不清楚，當然不說為宜。

近兩天因為謝金玲看到文秀已經不感到恐懼了，就趁五一放假的時候回家了，回來就不過來陪文秀了。文秀也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從被侵犯的恐懼中走出來了，她也覺得晚上不用謝姐姐陪了。

文秀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一段一段過著，慢慢就睡著了。

第二天文秀剛剛上班，唐英莉就來找她了。一見面，因為沒有其他人，唐英莉就給她鞠躬表示感謝，文秀馬上也以鞠躬還禮。唐英莉感激地說：“文秀妹妹，我代表我們全家，特別是我弟弟英俊，對你表示真誠的感謝！如果沒有你的諒解和寬恕，英俊不可能免於起訴，那樣他的一生就完了。文秀妹妹，你的真誠和善良打動了我們一家人，連我一向不贊成的父母昨天也一再讓我對你表示感謝，他們表示要做善良的人，要讓英俊向你學習。再次謝謝你，文秀妹妹！”文秀真誠地說：“我是受了大姐的感染才下決心的，大姐是我學習的標杆，我要感謝大姐。”唐英莉給文秀留了她在北京工作的地址、單位的電話和家裡的地址，並且說只要回安陽了就來看她，她說下午就要回北京了，已經在安陽呆了好幾天了，急著回去上班和照顧孩子。文秀也給唐英莉留了通訊地址和單位電話，兩人依依不捨地告別了。

又過了一天，檢察院派人來請文秀過去簽字，並且領走補償金。唐漢生夫婦也到檢察院辦理釋放唐英俊的手續，他們與文秀不期而遇，唐漢生夫婦一再對文秀表示歉意和感謝，文秀也客氣地跟他們寒暄。

唐漢生夫婦把所有手續都辦好了，就去看守所接唐英俊出來。見到了唐英俊，應春花就哭了。她看到她的寶貝兒子瘦了，還有點憔悴。唐英俊一見爸爸媽媽也流淚了。這天唐漢生從單位裡借了一輛車，他自己開著，和應春花一起來接唐英俊。他們上了車，直接回家。到了家，母子抱頭痛哭一場。然後應春花去做飯，唐漢生給兒子講給他辦理免於起訴的過程，唐英俊這才知道一家人為他費了這麼大的事。唐漢生告訴兒子，他最應該感謝的就是韓文秀，韓文秀諒解和寬恕了他，他才能辦理免於起訴，否則，他要坐好幾年監獄的，他似乎明白了。因為唐漢生託了人，唐英俊在看守所並沒有吃苦捱整，只是心情不好，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有點抑鬱。從看守所出來，馬上就好了，吃過了飯，就去午休了。唐漢生和應春花也去休息了一會兒。下午，他們留兒子在家，他們夫婦兩個去了兒子工作的華北冶金公司，找到甄助理，說了一番感謝的話，並懇切公司原諒唐英俊的過失，給他一條生路。至於工作，肯定不能幹原來的崗位了，希望給他調整到一個不怎麼見人的崗位。甄助理因為這件事曾經請示過曾總，他們考慮到唐英俊的具體情況，商量的結果是，把唐英俊派到公司住鶴壁礦務局辦事處，當一個不用負責任的職員，輕輕鬆鬆，也不怎麼與人打交道，還遠離公司，得免於見人的尷尬。鶴壁離安陽也很近，來回有火車和汽車，交通也很方便。唐漢生夫婦聽了，非常滿意，一再對公司和甄助理表示感謝。甄助理還表示，唐英俊可以在家休息幾天，不超過一個星期吧，好好調整一下心情，然後再去上班。同時也一再告誡，不要再追求韓文秀了，如果再闖出禍來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唐漢生夫婦替唐英俊保證一定做到不再糾纏韓文秀，聽領導的話，把工作幹好。

唐漢生夫婦告別了甄助理出來，感到這華北冶金公司真是待唐英俊不薄，已經是非常夠意思了，他們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們辦完了唐英俊的事，就各自去公司上班了。這些天來也沒有好好上班，單位的領導知道他們家出了事，對他們也比較寬容，沒有計較他們的請假和缺班，他們想以後要好好上班，把屬於自己的工作做好，讓領導和大家放心。不知不覺，這夫婦二人心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唐英俊在看守所的時候，因為有人打了招呼，自然沒人欺負他，可是他閒得無聊，看到有人掃地，他也想去試一試，可是他拿著大掃帚掃了沒幾下，就渾身出汗了，他想放下掃帚不幹，旁邊就有人鼓勵他說：“小夥子，你再掃幾下吧，會渾身很舒服的。你是個貴公子吧？在家肯定啥也不幹，可是怎麼到這來了呢？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跟人打架來的，你不會打架；也不可能是小偷小摸進來的；那一定是與女人有關吧？”唐英俊受過爸媽和受託人的叮囑，並不說話。可是他覺得這人咋看的那麼準呢？這人又說：“你好好幹活吧，看來什麼活也不會幹，在這裡學會幹活也不是一件壞事。我們都被告誡，不許欺負你，也不許和你爭，什麼都要讓著你。你的來頭不小啊。可是，我看你什麼都不會做，是嬌生慣養的吧？嗨！你別嫌我說話不好聽，你的爹孃害了你。”唐英俊想，這人察言觀色的能耐怎麼這麼大呢？他什麼都沒說，可是這人似乎什麼都知道，好像很瞭解他的過去。唐英俊說話了：“你似乎什麼都知道啊。”這人說：“小兄弟，不是我聰明，你的這些情況誰都能看到，這是一般常識。只不過你的社會閱歷太少而已。你家裡條件太好了，可是這太好的條件害了你。如果把咱倆放到社會上去，不依靠任何人，我的生存能力要遠比你強。我說話不好聽，可是我說的是實話。你說是不是這樣？”唐英俊不得不說：“是。”這人說：“我估計你在這裡呆不長，呆不了幾天就出去了，你就趁著這幾天，在這學學幹活，以後對你會有用的。”唐英俊還在猶豫，想該不該聽這個人的話。這人又說道：“小兄弟，你不要以為幹活是一件苦差事，其實這裡幹活是美差。因為大家在這裡閒得無聊，都想去找點事幹。你掃地，別人都不跟你爭，如果是我掃地，掃不了幾下就有人來搶著幹了。”唐英俊瞪眼看著他，表示不信他的話，這人笑著說：“我知道你不信，你把掃帚給我試試。”唐英俊就把掃帚遞給他，他接過掃帚就甩開膀子掃起地來，幹了沒幾分鐘，果然就有人來說：“兄弟，你已經幹不少了，讓我幹一會吧。”這人就把掃帚遞給了那人，那人沒掃幾下地，又有人來說：“嗨，兄弟，我來掃一會兒。”把唐英俊看得目瞪口呆，可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慢慢的，他也喜歡上了掃地，他掃地沒有人跟他搶，他掃累了，就讓給別人掃。慢慢地，他也跟這人認識了。這人說他因為家裡窮出來找活幹，什麼活都幹，有時候還倒賣東西，被抓過好幾次，這次是因為幫人打架被抓。他說他家是遠郊東唐莊的，叫唐三壯。一幫人打架，他背了鍋，有可能判刑。讓唐英俊出來以後到他家裡去看看他爹孃和老婆孩子。給他們捎個信，就說他在裡面好好的，不久就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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