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佩軒這一段時間忙著上課、讀書、給程君曼輔導數學，還有忙著應酬參與約架的山東、河南的後悔不已來表示感謝的師兄和同學，幾乎騰不出來一整塊時間來給文秀寫封信。

這天下午下課後，他去了圖書館，到吃晚飯的時候，就把書包放在桌子上佔位，吃過晚飯後再過來，許多人都是這麼做的，因為圖書館的座位太難找到，除非是早晨一開門的時候就去搶，否則就很難佔到座位。他回到宿舍拿了碗筷就去吃飯，吃過飯把飯具放回宿舍後就直奔圖書館，到了他佔的位子那裡，他的書包被推到一邊，座位上已經有人坐了，他看了一眼坐他佔的位子的人，就悄悄拿起書包往外走，剛出門，那個人就追了過來，說：“對不起，同學，你回去坐吧，我出去。”佩軒笑著說：“不用，你坐吧，沒事。”那位同學說：“不，我不應該佔你的位置。”佩軒搖搖頭說：“我佔位本身就不對，是不應該的。”那位同學說：“咱們這裡佔位一向是約定俗成的，不能說不應該，大家也都認可了。”佩軒懇切地說：“沒事，同學，你去坐吧，我再去找。”那位同學點頭說：“謝謝！謝謝！”於是佩軒拿著書包去其它閱覽室找位置，算他運氣好，終於找到了一個位置，他急忙坐下，拿出信紙和筆，給文秀寫信。他首先說收到了文秀的來信，他也像她想他一樣想著她，只是這段時間稍忙，找不到一整塊時間來寫信。他感覺好對不住她，請她原諒。接著他講了學習中的困惑，對學習有些知識的意義有所懷疑，但是也不敢掉以輕心，他說，也許是年幼無知吧。接著講了他去擔任輔導老師的事，他說，人家給的輔導費太高了，他推不了，只好接受，這些足夠他一個月的伙食費了。他知道文秀在工作上和處理人際關係上已經很成熟，不用替她操心，也不用囑咐她什麼，她已經比他還會處理這些事情了。他只是囑咐她要注意身體，他知道她的身體是比較柔弱的，但是她的性格卻是比較剛強的，以柔弱之軀去實現剛強的目標，是需要多注意的，不能超負荷工作，要注意勞逸結合，也不要太爭強好勝地去工作。後邊，他也說了思念她的話，他知道她的心都在他身上，他也時刻想著她。只是學業方面及其他方面的事情比較多，也不能不應付，給人家輔導數學也不能不認真，拿了人家的報酬，就必須付出更多才心安，所以還須認真備課。這些事都要好好去做，就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不過，他稍一閒下來，就想起她，就想起他倆在一起的美妙時刻，就會有心曠神怡的感覺。不過，他說，咱倆也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要有自我剋制的能力，不能讓出問題。他說，她是一位完美的妻子，他會珍惜她的，他們的愛情永遠不會褪色，無論世間怎麼變化，這一點不會有任何改變。他們追求的就是普通人的家庭幸福，兩個人廝守在一起，即使生活苦一些，他們也甘心情願。

不過，佩軒沒有說他制止打架這回事，因為這件事他一下子說不清，又涉及沈素雲，就更說不清了，說了淨是讓文秀擔心，對她沒有任何好處。佩軒這麼想著，還是省點事吧，不用添亂。

他寫了五、六頁，終於收住了。

接著，又給殷志賢、席利民各寫了一封信。他在回宿舍的路上把幾封信都投進了郵箱。

那次被佩軒制止的約架事件一個多星期之後的一天中午，佩軒還沒有回到宿舍，一個人來到了他們宿舍，盧煜正好在宿舍，來人自稱是學校保衛部的李老師，來找酆佩軒瞭解一點情況，這立刻引起了盧煜的警惕，他知道，保衛部來找人準沒有好事，所以他謹慎的說：“酆佩軒今天下午沒課，他中午不一定回來，他吃完飯可能直接就去圖書館了，您找他有急事嗎？”李老師搖搖頭說：“不急，沒什麼大事，只是瞭解一點情況，你轉告他，沒什麼事，他可能做了一件好事。如果他一會兒還不來，我就去吃飯了，等吃晚飯的時候再來找他。”盧煜一聽不是壞事，才放下心來，說：“李老師，您先去吃飯吧，您在哪裡辦公？我見了他讓他去找您，好不好？”李老師笑著說：“不好意思，還是我來找他吧。”盧煜客氣地說：“哪能讓您再跑一趟呢？讓他去找您吧，您找他不方便，他找您很方便。”李老師只好給盧煜說了地址，盧煜記下來，送走了李老師，就去食堂吃飯了。

盧煜知道，一邊情況下，保衛部找人沒什麼好事，所以他才想法支走李老師，先給佩軒送個信，讓他有點思想準備，想想對付的辦法，不至於驚慌失措。當他聽說沒什麼壞事的時候，他才有點放下心來，不再為佩軒擔心。

盧煜到了食堂，看見佩軒也在打飯，就過去對他說：“你打好了飯等我一下，有事找你。”佩軒點頭說：“好，我等著你。”他打好了飯，就坐在飯廳里人少的餐桌旁邊，一會兒盧煜就端著飯來了。

盧煜坐下，佩軒以為是程老師捎過來什麼話，就問道：“程老師說什麼了？”盧煜一愣，說：“程老師沒事，我聽說你乾的挺好的，他們特別滿意。”佩軒嘆口氣說：“那就好。”盧煜不解地說：“怎麼？你有什麼不滿意的？”佩軒解釋說：“我哪會不滿意？沒有不滿意的地方。只是他們一家人都很好客，非留我吃飯不可，讓我過意不去。”盧煜直率地說：“你的想法我明白，在人家家裡吃飯有點不自在，是吧？可是這話我也沒法跟他們說，說了讓你更不自在，是不是？”佩軒點頭說：“那是，越說越尷尬，不如不說。”盧煜懇切地說：“老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人家怕你不自在，沒有讓你吃山珍海味，只是家常便飯，你也不要太矯情，習慣了就好了。我聽叔叔阿姨說了，他們也是想透過吃飯隨便說說話，讓你對君曼和君武有些更好的影響，明白嗎？你還總覺得不好意思，覺得占人家的便宜了，可是你想想，比起你對兩個孩子產生的良好影響，你吃頓飯還值得一提嗎？”佩軒不以為然地說：“照你說的，我都快成聖人了。”盧煜正經說：“老酆，你是光說搗蛋話。你仔細想想，你從一個普通鄉村高中考到P大容易嗎？P大一年在咱們河南文科和理科一共招七十來個人，河南有多少個縣？有一百多個吧？平均一個縣還沒有一個P大的學生呢，你考過來容易嗎？所以，你是君曼、君武學習的榜樣，再加上你數學好，還會講課，複雜的問題你抓住要害就迎刃而解了，你對孩子們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你就不要再謙虛了，謙虛過度就顯得假了。”佩軒苦笑著說：“我的老鄉啊，你什麼時候也忘不了挖苦我幾句，我投降好不好？”盧煜壞笑著說：“我本來是個好人，都讓你教壞了，你什麼時候說話不是這樣？說話從來沒有不帶刺的。連我這麼好的人都被你帶壞了，你好好檢討吧。”佩軒無奈地說：“看看，我一會兒就從聖人變成大壞蛋了。”盧煜哈哈笑了起來，說：“不管你怎麼說，我可是你教壞的。”佩軒調侃說：“我本來在俺賈莊是個好人，到了北京半年就變壞了。”佩軒想起來了，盧煜找他有事，於是就說：“光知道胡侃，忘了正事了。盧煜你說，找我有什麼事？”盧煜故意嚇唬他說：“你最近幹什麼壞事了？”佩軒拍拍胸脯說：“天地良心！我可是什麼壞事也沒幹過，你可不能誣陷好人。”盧煜坦率地說：“不是我找你，是保衛部找你。”佩軒吃驚地說：“你說的不錯，保衛部找我準沒有好事。不過我確實沒幹什麼啊。”

佩軒認真想了想，說：“我想起來了，可能還是他們為了搶女朋友而約架的事吧？想不起來有其他的事，只可能是這件事。”盧煜不解地說：“他們不是沒打起來嗎？”佩軒正經地說：“沒有打起來，我就在跟前，我親眼所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確實沒什麼事。”盧煜思考著說：“應該就是這件事。雖然沒發生什麼事，不過校方一向都是聽風就是雨，草木皆兵。你想想見了這個李老師怎麼說吧。”佩軒認真地說：“是，這事還真是個事，需要好好想想怎麼應付。”

佩軒和盧煜吃完飯回到宿舍，就上床休息了。佩軒一時睡不著，就想怎麼應付保衛部的問題。他知道，雖然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但是絕對不是沒有一點事。小事如果給你上綱上線，就有可能變成大事，會處理一些人的。想到這，他不敢掉以輕心，決定想出來一套說辭，把這是應付過去，儘量不能讓傷害到這些涉事的同學。

佩軒中午休息了一個來小時，就起來了，拿起書包去圖書館，到圖書館找到個座位，坐下來看了一會兒書，就按照盧煜提供的地址去了保衛部。到了保衛部，他找到李老師才知道，李老師就是保衛部的副部長，佩軒自我介紹說:“李老師，我是哲學系八零級的酆佩軒，聽同學說您找我，我就來了，請問您有什麼指示？”李老師熱情地說：“酆佩軒同學，你請坐。”佩軒坐下了，李老師繼續說：“酆佩軒同學，是這樣的，前幾天我聽說上上個星期天的晚上，有兩幫人在學校西門外差點發生衝突，聽說你也在場，你表現非常勇敢，挺身而出，制止了這場衝突的發生。我想請你說說當時的情況，便於咱們以後防患於未然，避免此類事再發生。”佩軒裝作思索的樣子，說：“上上個星期天晚上？我想想，噢，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吃過晚飯一個人出來散步走到西門外，遇到幾個人在爭論說哪裡的人最瀟灑，我聽了挺好奇的，就停下來聽他們怎麼說，他們中有的人說東北人最瀟灑，東北冬天冷成那樣，可是他們一點不在乎；有的人說山東人最瀟灑，山東大漢嘛，都是武松那樣好樣的；還有人說山西人最瀟灑，關羽就是山西人嘛，過五關斬六將是何等的瀟灑啊！我聽了他們說的，感到憤憤不平，因為我覺得我們河南人最瀟灑。於是我上前與他們理論，我說：‘你們說的都不對，東北人、山東人、山西人等等，都說不上瀟灑，最瀟灑的當然是我們河南人。’他們中有的人不忿地說：‘你們河南最窮，解放前你們闖關東，解放後你們闖西北，都只是為了搶口飯吃，有什麼瀟灑的？’我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河南雖然窮，但是並不妨礙我們瀟灑啊。’有人說：‘快說，你們河南人怎麼瀟灑？’我毫不猶豫地說：‘你們聽著啊，我們河南人最瀟灑，為什麼呢，因為在最困難的時候，我們把救濟糧換成酒喝了。試問，你們哪個地方的人有這麼瀟灑的？’我這麼一說，頓時鴉雀無聲了，再沒人說他們瀟灑了。後來大家覺得爭論這個也沒什麼意思，就散去了，看熱鬧的也走了，我得意洋洋地想，還是我們河南人瀟灑啊。這樣想著，也散步走開了。那天的事我記得好像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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