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還在處理資訊。”阿錦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資料流太龐大了，而且毫無邏輯。它正在嘗試為這些‘生活片段’歸類、建模，但每一次建模，都會被下一個截然相反的片段推翻。它建立了‘努力必然成功’的模型，下一秒就看到了‘一生奮鬥卻一事無成’的例子。它總結出‘愛情是甜蜜的’，緊接著就被‘背叛和分離’的資料淹沒。”

“它就像一個試圖用數學公式去計算一首詩的價值的學者，快要瘋了。”

索菲亞的狀態看起來更糟。她彷彿成了“深海”混亂思緒的共鳴腔，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她時而蹙眉，時而嘴角微揚，彷彿在瞬息之間，品嚐了人間的千百種滋味。

“它在……共情。”索菲亞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它不再僅僅是‘分析’，它開始‘代入’。它能感受到那個雨中修車的男人的焦躁和溫暖，能體會到那個畫畫女孩的懊惱和驚喜。它在學習……一種無法用邏輯解釋的，名為‘情感’的東西。”

然而，這種學習並非沒有代價。

就在眾人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深海”的“精神狀態”上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警報響了起來。

“報告！北美‘世界樹’觀測站發來警報！衰敗的‘世界樹’……出現新的變化！”

主螢幕瞬間切換到北美平原的即時影像。那棵被“奧德修斯之淚”侵蝕，凝固在衰敗瞬間的晶體巨樹，此刻正發生著詭異的改變。

它沒有恢復生機，也沒有徹底崩塌。而是在那些枯槁的、佈滿裂紋的晶體枝幹上，長出了一些……新的東西。

不是之前那種璀璨的星雲葉片，而是一些灰撲撲的、毛茸茸的團塊，像極了雨後朽木上生出的菌菇。還有一些深綠色的、斑駁的痕跡，順著樹幹的裂縫蔓延，如同附著在古老牆垣上的苔蘚。

更令人驚奇的是，在一根斷裂的枝杈頂端，那片原本是純粹虛無的斷面上，竟然艱難地，開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那朵花很小，很不起眼，由一種半透明的、類似石英的物質構成，在荒蕪的虛無背景和衰敗的巨樹襯托下，顯得無比脆弱，卻又無比倔強。

“這是……”阿錦調出光譜分析資料，臉上寫滿了困惑，“成分與‘世界樹’主體同源，但結構完全不同。能量級極低，沒有複雜的敘事邏輯，更像是一種……自發的、無序的生命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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