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胡思亂想的詭異故事/第570章 黑桃(1)
胡思亂想的詭異故事_第570章 黑桃(1)

雨是從午夜開始落的,細密如針,敲在老城區那棟民國洋樓的窗欞上,發出細碎又黏膩的聲響,像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撓著玻璃。林野坐在三樓書房的藤椅裡,指尖夾著一張邊緣髮捲、油墨褪色的撲克牌——黑桃A。這張牌是他三天前在舊貨市場淘來的,攤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眼神渾濁,把這副裹在褪色紅絨布裡的舊撲克扔給他時,只含糊說了句“別人寄賣的,留著沒用,十塊錢拿走”。林野當時只覺得這副牌的質感特別,牌面是老工藝的燙金,黑桃的紋路刻得很深,摸上去有細微的凹凸感,不像市面上批次生產的那樣光滑,他沒多想,付了錢就塞進包裡帶回了家。直到今晚,他才發現不對勁。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光線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其餘地方都浸在濃稠的黑暗裡。林野是個自由撰稿人,習慣在深夜趕稿,今晚寫得乏了,便隨手翻出這副舊撲克想打發時間。他洗牌、切牌,動作熟練,可無論怎麼洗,每次攤開牌面,最上面那張永遠是黑桃A。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十次、二十次之後,林野的指尖開始發涼。他把整副牌攤在桌上,五十二張牌整整齊齊,唯獨少了一張黑桃A,可他明明記得,剛才洗牌時,黑桃A還在牌堆裡。

他猛地抬頭,看向書房角落的穿衣鏡。鏡子裡映出他蒼白的臉,還有他身後的書桌。可詭異的是,鏡子裡的書桌上,那張黑桃A正靜靜躺著,而現實裡,他的桌上空空如也。林野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伸手去摸鏡子,冰涼的鏡面觸感真實,可鏡子裡的自己,嘴角似乎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屬於他的、詭異的笑。“誰?”他低吼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書房裡迴盪,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沒有回應,只有雨聲更急了,像是在嗚咽。他壯著膽子,伸手去抓鏡子裡的黑桃A,指尖剛碰到鏡面,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他猛地縮回手,掌心竟沾了一層細密的、帶著腥氣的水珠。再看鏡子,裡面的黑桃A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模糊的人臉——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女人,臉色慘白,嘴唇卻紅得刺眼,她的眼睛沒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正死死盯著林野。林野嚇得後退一步,撞在藤椅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他再看鏡子,裡面只有他自己,臉色慘白,額頭滲著冷汗,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他喘著粗氣,拿起桌上的舊撲克,一張張數過去,五十二張,一張不少,黑桃A混在中間,和其他牌沒什麼兩樣。“是我太累了。”林野自我安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把撲克塞進抽屜,關上臺燈,準備回臥室睡覺。可他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紙牌落在地上的聲音。林野僵在原地,緩緩轉身,黑暗中,書房的地板上,一張黑桃A正靜靜躺著,牌面朝上,黑桃的紋路在黑暗裡泛著幽幽的冷光,而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明明把所有牌都鎖進了抽屜。他一步步後退,後背抵在冰冷的門板上,喉嚨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張黑桃A,竟在黑暗裡,緩緩地、緩緩地翻轉過來,牌背朝上,露出一個和鏡子裡女人一樣的、詭異的笑臉。

接下來的幾天,詭異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林野發現,無論他把那張黑桃A藏在哪裡——鎖進保險櫃、扔進垃圾桶、甚至衝到下水道,它總會在第二天清晨,出現在他的枕頭邊,牌面永遠朝上,黑桃的紋路像是活過來一樣,在晨光裡微微起伏。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雨聲,總覺得黑暗裡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他不敢再碰那副舊撲克,可只要他一閉眼,腦海裡就全是那張黑桃A,還有鏡子裡那個穿旗袍的女人。他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他是壓力過大,產生了幻覺,開了一堆助眠的藥,可藥吃了,幻覺卻越來越嚴重。他開始在白天也看到那張黑桃A——走在街上,路邊的廣告牌上會突然出現黑桃的紋路;喝咖啡時,咖啡杯的泡沫會凝成黑桃的形狀;甚至在和朋友見面時,對方遞過來的紙巾上,也會莫名出現一張小小的黑桃A。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幻覺,而是有什麼東西,藉著這張牌,纏上了他。

第五天晚上,林野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聲音是從書房傳來的,像是有人在洗牌,“嘩啦嘩啦”,節奏緩慢又詭異,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渾身僵硬,躺在床上,不敢動彈,那洗牌聲越來越近,從書房飄到客廳,再飄到臥室門口,最後,停在了他的床邊。林野緩緩睜開眼,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床邊站著一個人。是那個穿黑色旗袍的女人,她的旗袍上繡著密密麻麻的黑桃紋路,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裙襬,臉色依舊慘白,嘴唇紅得像血,眼睛裡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林野想尖叫,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也像被釘在了床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女人緩緩伸出手,她的手指細長慘白,指甲上塗著暗紅的指甲油,指尖輕輕落在林野的額頭,一股冰冷的氣息瞬間鑽進他的腦海,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昏暗的房間,一張紅木牌桌,幾個穿著老式衣服的人圍坐在一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盯著桌上的牌;一個穿黑旗袍的女人坐在牌桌前,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黑桃A,眼神里滿是絕望;然後是槍聲,鮮血濺在牌桌上,染紅了那張黑桃A,女人倒在地上,眼睛始終睜著,死死盯著手裡的牌。

林野猛地喘過氣來,掙扎著坐起身,床邊的女人已經不見了,只有一股淡淡的、帶著腐朽氣味的香水味留在空氣裡,還有枕頭邊,那張依舊平整的黑桃A。他再也無法忍受,抓起那張牌,衝到樓下,想把它燒得乾乾淨淨。他找了打火機,把黑桃A放在水泥地上,火苗竄起來,舔舐著牌面,可奇怪的是,無論火焰怎麼燒,那張牌都沒有絲毫損壞,反而在火光裡,黑桃的紋路越來越清晰,像是在吸收火焰的溫度。林野嚇得扔掉打火機,牌落在地上,火焰自動熄滅,依舊完好無損。他瘋了一樣用腳去踩,用石頭去砸,可那張牌就像銅鐵鑄成一般,連一點摺痕都沒有。他終於明白,這張牌,是毀不掉的。

他開始四處打聽這副牌的來歷,回到那個舊貨市場,卻發現那個佝僂的老頭早已不見蹤影,攤位空空如也,旁邊的攤主說,那人只是臨時擺了幾天攤,早就走了,沒人知道他的去向。林野又去查這棟洋樓的歷史,翻遍了老檔案,終於在幾十年前的舊報紙裡,找到了一則塵封的新聞。民國三十二年,這棟洋樓裡發生過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叫蘇婉卿的女子,是當時有名的牌手,擅長玩撲克,尤其鍾愛黑桃A,她在一場牌局中被人槍殺,死時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黑桃A,兇手始終沒有找到,而她的遺物裡,就有一副伴隨她多年的舊撲克。林野渾身發冷,他終於知道,自己撿到的,是蘇婉卿的牌,而那個穿黑旗袍的女人,就是含冤而死的她。

從那天起,蘇婉卿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她不再只是站在床邊,而是會出現在書房、客廳、甚至浴室裡,永遠穿著那件繡滿黑桃的旗袍,手裡拿著那張黑桃A,一言不發地盯著林野。她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身上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整個洋樓都被一股陰冷的氣息籠罩著,窗戶會自動開關,水龍頭會流出暗紅色的水,牆上會出現黑色的桃心印記,林野的精神瀕臨崩潰,他不敢出門,不敢睡覺,眼裡只剩下那張揮之不去的黑桃A。

直到第七天晚上,蘇婉卿第一次開口說話了。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帶著無盡的怨恨:“陪我玩一局牌,贏了,我就走;輸了,你就留下來,陪我。”林野看著她空洞的眼睛,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他顫抖著點頭,看著蘇婉卿將那副舊撲克放在桌上,洗牌、切牌,動作流暢而詭異,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慘白的臉和鮮紅的唇形成了詭異的對比。牌局開始,規則很簡單,比大小,誰先拿到黑桃A,誰就贏。林野的手不停發抖,他看著蘇婉卿一張張抽牌,每一張都平淡無奇,而他自己抽的牌,也全是小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牌局,這是賭命,贏了,活;輸了,死。

最後一張牌,蘇婉卿緩緩推到他面前,林野閉著眼,伸手翻開,指尖觸碰到牌面的那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是黑桃A。他贏了。可蘇婉卿沒有消失,反而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詭異,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慘白的牙齒。“你以為,贏了就能走嗎?”她輕聲說,身影慢慢飄到林野面前,冰冷的手指掐住他的脖子,“我死在這張牌上,怨氣不散,誰拿到這張牌,誰就是我的替身,永遠困在這裡,陪我玩牌,直到魂飛魄散。”林野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他看著蘇婉卿手裡的黑桃A,牌面上的紋路突然活了過來,變成無數細小的黑色觸手,纏上他的手腕,鑽進他的皮膚,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血液流遍全身,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書房裡,紅木牌桌前,坐著兩個身影,一個穿著黑色旗袍,臉色慘白,一個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兩人手裡都拿著一張黑桃A,靜靜地玩著牌。洗牌聲“嘩啦嘩啦”,在寂靜的洋樓裡迴盪,永不停歇。那張舊撲克依舊躺在桌上,黑桃A的紋路泛著幽幽的冷光,等待著下一個,撿到它的人。而那棟民國洋樓,從此再也沒有人敢靠近,每到午夜,總能聽到裡面傳來詭異的洗牌聲,還有若有若無的輕笑,在雨夜裡,飄得很遠,很遠,成了老城區裡,最恐怖的傳說,永遠藏在那張冰冷的黑桃A裡,揮之不去。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潮溼的冷意鑽進每一道縫隙。洋樓裡的燈光早已熄滅,只有月光慘白地灑在紅木牌桌上,將兩道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林野已經記不清自己坐了多久,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具木偶,手指機械地重複著洗牌、抽牌、翻牌的動作,意識像是被沉在冰冷的水底,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他不再感到恐懼,也不再試圖反抗,只剩下麻木,如同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蘇婉卿就坐在他對面,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那雙沒有眼白的黑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她身上的旗袍依舊泛著陳舊的暗光,那些繡上去的黑桃紋路,在月光下微微蠕動,彷彿有生命一般,一點點蠶食著周圍的光亮。整間書房安靜得可怕,只有紙牌摩擦的細微聲響,單調、重複,像是在為一場永無止境的葬禮伴奏。

不知過了多久,林野的指尖忽然傳來一陣刺痛。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掌心的紋路,正一點點變成黑桃的形狀,黑色從皮膚深處蔓延開來,順著血管爬滿整條手臂。他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裡只能擠出幾聲渾濁的氣音。蘇婉卿緩緩抬起手,將那張永遠不會消失的黑桃A輕輕放在他面前,牌面上的血絲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流入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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