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門外有棵白楊樹,樹幹有四五尺粗,車伕趕緊用樹幹擋住自己。女屍往右邊繞,他就往左邊躲;女屍往左邊繞,他就往右邊躲。女屍越來越生氣,可兩人也漸漸都累了。突然,女屍停下不動了,車伕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靠在樹邊勉強支撐著。這時女屍突然猛衝過來,伸出兩隻胳膊隔著樹幹探身撲抓他,車伕嚇得直接癱倒在地。女屍沒抓到他,就抱住樹幹僵在那裡不動了。
道士在廟裡偷聽了很久,沒再聽到動靜,才慢慢走出來,看見車伕躺在地上,摸了摸發現還有氣息,只是暈過去了。道士把他背進廟裡,直到天亮車伕才醒過來。道士給了他些湯水喝,車伕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道士。
這時晨鐘已經敲完,天剛矇矇亮,道士去看那棵白楊樹,果然看到女屍僵在樹下,嚇得趕緊報告了縣令。縣令親自來查驗,讓人去掰女屍的手,可手緊緊嵌在樹幹裡掰不開。仔細一看,女屍的左右四根手指都蜷曲著像鉤子一樣,連指甲都陷進了樹幹裡。最後好幾個人一起用力,才把女屍的手從樹上掰下來,樹幹上留下的指痕就像用鑿子鑿出來的洞一樣。
縣令派衙役去老翁家通報情況,此時老翁家正因屍體不見了、住店的客人也沒了蹤影,亂作一團。衙役把事情的經過說明後,老翁跟著衙役來到寺廟,把女屍抬了回去。車伕哭著對縣令說:“我們四個人一起來的,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回去,鄉里人肯定不會相信我啊!”縣令就給他開了一份證明文書,讓他帶著文書回了家。
清代乾隆年間,袁枚在小說集《子不語》卷十六“殭屍”篇中,首次對殭屍進行系統分類,明確提出“殭屍有八類:紫僵、白僵、綠僵、毛僵、飛僵、遊屍、伏屍、不化骨”。
《子不語》載:“紫僵者,初變之屍,色紫黑,身軟如綿,畏光畏火,觸人即倒。”紫僵是剛發生屍變的殭屍,屍體呈現紫黑色,肢體尚柔軟如活人,無主動攻擊意識,但畏懼陽光與火焰,若不慎觸碰活人,會導致活人昏厥——這類殭屍多因下葬後“棺木漏氣、屍氣外溢”而形成,常見於下葬未滿七日的新墳,是八類殭屍中最弱的一種。
《子不語》載:“白僵者,屍身色白如霜,指甲初長,夜出晝藏,喜噬生人氣。”屍變進階後的形態,屍體顏色轉為蒼白色,指甲開始變長(約一寸許),具備夜間活動能力,白天則藏匿於棺木或陰暗處,以吸食活人的氣息為生。清代紀昀《閱微草堂筆記》卷三“灤陽消夏錄三”中,曾記載河北獻縣一農戶“夜遇白僵,被其撲身,覺寒氣透骨,後經道士以糯米撒身,僵乃退”。
《子不語》載:“綠僵者,屍身生綠斑,指甲如鉤,不畏尋常火,能跳行追人。”屍變進一步演化後,屍體表面會生出暗綠色斑點,指甲變硬如鐵鉤(長約三寸),行進方式從變為“跳躍”,且不再畏懼普通火焰,需以“桃木火”方能剋制。明代張岱《陶庵夢憶》卷六“祁止祥癖”中,曾提及“紹興某古墓出綠僵,跳行如飛,傷三人,後以桃木劍刺其心,乃斃”。
《子不語》載:“毛僵者,屍身生黑毛,遍體如猿,力大無窮,能拆門窗。”這是殭屍進化的高階形態,屍體全身會長出黑色毛髮,力量極大,可輕易拆毀木門、推倒土牆,且對糯米、普通桃木劍有一定抵抗力,需“開過光的桃木劍”或“狗血”才能制服。《閱微草堂筆記》卷十一“槐西雜誌一”記載,烏魯木齊某古墓出土的毛僵“力能扛鼎,傷兵卒五人,後以狗血淋其頭,毛髮脫落,僵乃不動”。
《子不語》載:“飛僵者,能乘雲氣,夜飛百里,噬人腦髓,最為兇厲。”這是八類殭屍中最具攻擊性的形態,可藉助夜間的陰氣騰空飛行,一夜能飛行百里,以吸食活人的腦髓為生,普通法器難以剋制,需“天雷轟擊”或“聖人遺物”方能消滅。袁枚在《子不語》卷十六中特別註明:“飛僵罕見,自唐至今,僅載三例,皆因墓中埋有‘龍氣’,屍得龍氣乃能飛。” 清代昭槤《嘯亭雜錄》卷十“殭屍”篇中,曾提及康熙年間“直隸獻縣飛僵作祟,噬數十人,後遇雷擊,屍身焦黑,乃止”。
《子不語》載:“遊屍者,屍不埋土,隨風遊走,遇人即纏,以索勾魂。”不同於其他需藏於棺木或古墓的殭屍,遊屍多為“暴屍荒野”的屍體,因魂魄未散、屍氣凝結而成,可隨風移動,常以“繩索狀的屍氣”纏繞活人,導致活人窒息而亡。我們前面講的《聊齋志異》“屍變”篇中描述的“客店女屍”就是遊屍。
《子不語》載:“伏屍者,埋土千年,屍不腐,伏於地中,遇活人近墓,乃破土而出。”伏屍是埋藏於地下千年以上的殭屍,屍體不腐不爛,平時伏於墓中不動,若有活人靠近墓穴,會突然破土而出攻擊活人。唐代段成式《酉陽雜俎》卷十三“屍穸”篇中,曾記載“西域某古墓,埋漢時王侯,屍伏於棺中,盜墓者開棺,屍乃起,噬一人,餘者遁走”。
《子不語》載:“不化骨者,屍身腐朽,唯白骨不化,骨上生磷,觸人即病。”屍體的肌肉、毛髮皆已腐朽,僅剩下白骨,但白骨不化,且骨頭上會夜間發光,若活人不慎觸碰白骨,會染上“屍毒”,出現高熱、抽搐等症狀,這就是不化骨。明代李時珍《本草綱目》卷五十二“人部·骨”中注:“不化骨,多在古墓中,骨色黑,觸之有毒,需以甘草水浸洗,乃解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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