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子一遍遍地躬身道謝，迎來送往，將每一位賓客恭敬接入院中，絲毫不敢懈怠半分。

正當門前賓客匯聚、寒暄之聲不絕於耳之際，一陣沉穩的轎伕腳步聲緩緩傳來，眾人循聲望去，正是素來心思縝密、城府極深、最為圓滑狡猾的曹縣令專程赴會。

精緻的官轎穩穩停在怡紅院門前，轎簾緩緩掀開，曹縣令身姿挺拔地踏出轎子，臉上瞬間揚起熟稔又熱情的笑意，目光快速掃過門前眾人，第一時間鎖定了同在任上的柳大人，快步上前主動拱手打招呼，語氣熱絡又帶著幾分謙遜，熱情地招呼道：“哎呦，這不是柳大人嘛！失敬失敬，柳大人先行一步，下官來遲了！”

柳大人見狀，亦是連忙拱手回禮，神色溫和淡然，語氣謙和地道：“曹大人太過客氣了你我同僚，無需這般客套，今日你我齊聚於此，不為私利、不為虛名，皆是前來踐行善事、造福一方，本心都是一樣的。”

曹縣令聞言，卻是輕輕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與唏噓，眼底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曹縣令又對著柳縣令，緩緩開口道：“柳大人此言差矣啊！你我不過是隨波逐流、順勢而為，算不上什麼真心行善。若要說厲害、要說心思活絡，誰都比不上那個張東！這老小子滿肚子鬼點子，算計人心、謀劃局勢的本事無人能及。他此番牽頭籌辦捐資助學的善事，看似是一心為公、造福鄉梓，實則是妥妥的名利雙收。他倒是落得個樂善好施、心繫民生的好名聲，轉頭就把籌錢的主意打到了你我這些朝中官吏、地方鄉紳的身上，變相讓眾人掏腰包出資，這般算計，當真是心思極深、手段極黑啊！”

柳縣令聞言深以為然，跟著輕輕點頭附和，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感慨，對著曹縣令說道：“誰說不是呢！我心中也清楚其中的門道，可偏偏拿他毫無辦法。這張東最厲害的地方，便是將人心世事看得透徹至極，他早已算定，今日在場的你我眾人，沒有一人能夠置身事外。這筆捐資銀兩，我們每一個人最終都得乖乖掏出來，無人能夠推脫迴避。這般精準拿捏人心、洞悉局勢的本事，實在是讓人不得不佩服。還是人家有辦法斂財啊，而且，還能巴結上級。”

二人正低聲閒談感慨之際，又一位鄰縣的縣令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熟稔的笑容，主動開口搭話，說道：“老柳、老曹，你們二位也早已到了！我今日也是不得不來，不敢缺席。如今知府劉元昌大人、總兵宋海大人兩位上官，早已抵達院中等候，有兩位頂頭上司坐鎮，我們這些下屬若是遲遲不到、刻意推脫，便是失禮失責，萬萬是行不通的。”

彼時的知府劉元昌與總兵宋海，並未急於入內落座，二人並肩站在院中開闊處，趁著盛會時辰未到、賓客尚未全數入席的空檔，慢悠悠地緩步踱步閒談。

二人皆是身居高位，平日裡各司其職、少有閒暇碰面，今日藉著這場難得的集會，難得得以私下閒聊放鬆。總兵宋海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牢騷，笑著調侃身旁的劉元昌，調侃著說道：“哎呀呀，我說老劉，你這人當真是半點閒不住！但凡城中有半點熱鬧盛會，你必定第一時間趕來，妥妥的老滑頭一個，一刻都安穩不下來。實話與你說，我今日之所以抽空前來赴會，全然是張東提前告知，說你必定會親臨現場。我今日純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特意抽身過來湊這個熱鬧，否則我軍務繁忙，斷然不會前來。”

聽完宋海的一番吐槽，劉元昌當即笑著應聲，順著對方的話語原路回懟，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也跟著說道：“你倒是會說漂亮話！這個張東當真是左右逢源、面面俱到，他當初尋到我時，分明說的是你宋總兵會親自到場。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下知府衙門堆積如山的公務趕來此處。平日裡府中大小事務繁雜，公文、瑣事、公務層層疊疊，我哪裡有半分空閒前來湊熱鬧？若不是聽聞你會到場，我今日斷然不會踏出衙門半步。”

宋海聞言卻並未認同他的說法，反而笑呵呵地擺了擺手，神色坦然通透，語氣輕鬆勸解道：“我說老劉，你這格局就小了，為人也太過小心眼了。張東這哪裡算得上是哄騙你我？你我身居高位，平日裡公務纏身、日日操勞，難得有這樣一個契機，有人特意安排妥當場地與由頭，讓冀州府一眾同僚、地方名流得以齊聚一堂，私下聚一聚、聊一聊，放鬆身心、紓解壓力，還能說說平日裡無處言說的心裡話，聯絡同僚情誼，這般好事，難道不挺好的嗎？”

宋海雖然是一個武夫，但是，這句話說得還是太妙了，讓劉元昌這個被當做吉祥物的知府，一時間還接不上來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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