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壘便鼓突著嘴不吭聲了。
一家人便連夜收拾。繡繡老太與羊丫也來了。老太太幫著細粉燒火蒸饃饃,大腳老漢和家明拾掇院子,羊丫則領著運壘佈置新房。新房安排在一間西堂屋,羊丫將其打掃乾淨,看見床上的被子已經跟鐵鑄的一般顏色,便把自已那床稍稍乾淨一點的抱來了。但她向侄子宣告:只借兩天,第三天就要還給她。鋪好床,羊丫看看牆上光禿禿的,想起自已屋裡還有一張帶月曆的畫子便又跑回去揭。揭下發現那是80年的,眼下已經進入81年了,再貼出去讓人家笑話,於是想了個主意:把下半截裁去。這樣,新房裡終於有了一個電影明星陳沖在笑眯眯地看著姑侄倆。
拾掇完了,羊丫向侄子笑著說:“行啦,萬事俱備啦!運壘的幸福來得真快呀!”
運壘聽出了姑姑話裡的譏誚,低下頭嘟噥道:“這是什麼事!”
第二天上午,新媳婦果然在一干人的護送下踏著冰路來了。一進門,運壘就看見了她媳婦那張比男人還黑的臉。他的心像叫馬蜂蜇了一下很疼很疼,急忙鑽到爹孃屋裡不再出來。
那邊是入洞房,喝酒吃飯,運壘卻一直坐在東堂屋裡,細粉幾次讓他去新房他都不幹。到了晚上,細粉瞪著眼說:“你當是自已是白臉相公?人家說來就來啥也不講,你就這樣待人家?”運壘只好去了。
新媳婦正在燈下掐著指甲蓋子呆坐。運壘進去後也坐到床邊一聲不響。左愛英扭頭看了他一眼,還是繼續掐指甲蓋子。運壘想,你個黑樣,我就不說話,我叫你趕著我說。可是那個左愛英卻連看他也不再看,還是掐指甲蓋子。運壘下定決心:我就不說話,看你先說不先說。於是就等下去,不料那個左愛英卻始終不開口。運壘心想:她難道是個啞巴?
這樣一直坐到夜深,新媳婦打了個大呵欠,往床上合衣一躺,很快就睡著了。運壘想:毀了,真是攤了個啞巴。就坐在那裡瞅著媳婦發愣。哪知道,媳婦醒著時不說話,一睡下卻夢話不斷:“娘,你再給俺個煎餅吃。”“姐,姐,俺沒偷穿你的襪子……”運壘心裡說:噢,原來不是個啞巴呀。
到下半夜實在困了,運壘才扯一角被子蓋著肚子睡著了。等醒來已是紅日滿窗。那個左愛英也早已醒了,此刻又坐在那裡掐弄指甲蓋子。運壘想,我還是要等你先說話,你不說我也不說。於是就爬起身來坐在那裡。可是這回連昨晚上都不如,左愛英連看他一眼都不看了。等了半天還是這樣,運壘覺得實在無聊,便起身出去了。爹早早出去拾糞了,娘正在做雞蛋湯。做好後用兩個碗盛著,讓兒子端到西屋裡與媳婦吃去。運壘本來不想幹的,但抵擋不住難蛋湯的誘惑,就一手端一碗去了新房。不過這回他還是不說話,只是將其中的一碗放到左愛英的面前。左愛英依舊不開口,卻順順當當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往嘴裡撥雞蛋。封運壘心想:你看她,一點兒也不謙虛!心裡鼓出一包氣來,就把雞蛋湯喝得比媳婦還要快要響。喝完把碗一扔,就出門上街散心去了。踩著街上尚厚的冰凍,他去了平時愛去的大隊代銷店裡。那裡時常聚了些人,傳播著一些重要的或不重要的訊息,也嬉鬧說笑。當他走進去,比他大幾歲已經娶了媳婦的費儲存把大嘴一張說:“啊呀,運壘來啦!出了一夜大力氣,怎麼不在家裡歇著?哎,你媳婦怎麼樣?我猜呀,上邊下邊準是一個顏色!”在場的人哈哈大笑,封運壘卻面紅耳赤,趕緊轉身跑了。
運壘成親的第二天,第二生產隊正式分地。按最新截止的人口算了算,每口人合一畝一分三,其中一級地三分二;二級地四分四;三級地三分七。把三個地級的地分別編上次序號,然後各家抓鬮,抓到前頭就先分,抓過後面就後分。
抓鬮這天大腳老漢也來了。還沒等會計寫好紙蛋蛋,他找到費小杆道:“我不抓鬮,你把鱉頂子上的圓環地給我行不?那塊地正好二畝二。”費小杆正忙得不可開交,見老漢提出這事,不耐煩地說:“唉呀唉呀,就你事多!你不是說不是自已的沒意思麼?怎麼還來分地?”老漢羞羞地一笑:“俺想明白了,是不能按那時候的分。我那幾塊地,‘鐮刀把’、‘算盤子’、‘澇泉窩’、‘破蓑衣’,都不要了,就要這塊圓環地!”費小杆說:“你看你看,這要搭配著分的,怎麼能先挑出來給你呢?”老漢說:“那可是塊三級地呀,我寧願吃虧,一級二級都不要還不行?”費小杆考慮片刻道:“我徵求一下大夥的意見吧!”接著,他就對社員們講了大腳老漢的要求,眾人都說沒意見。老漢見事情辦成,帶著滿臉笑紋蹲到一邊抽菸去了。只有兒媳細粉瞪著眼嘟噥:“老糊塗,真是個老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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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的一個深夜,刑警李謹誠在城中村神秘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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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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