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父皇在先帝夜訪王府時動手,因為那守衛不比皇宮,燕行之遠在邊關,而京城的兵權,恰好在你父皇手中。”她收回手,笑得悽然,“我原以為,等他登基了,我們就能挺直腰桿做人,可結果呢?”
她又搖頭,“他每晚都做噩夢,夢見先帝,夢見你皇祖父,渾身是血地站在床前;他不敢見宗室,不敢見老臣,連你這個兒子,他都防著。他以為坐上了龍椅就能洗淨一切,卻不知那椅子是用血糊的,坐著,就永遠粘手。”
蕭庭安閉了閉眼,胸口像被巨石壓著,喘不上氣。
他想起小時候,父皇總是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他,有時是慈愛,有時是審視,更多時候,是深深的疲憊。
他以為那是帝王的責任,原來那是罪孽的倒影。
“母后現在說這些,可是後悔了?”他睜開眼,眸光清冷。
“後悔?”皇后轉身,重新坐回陰影裡,聲音也沉了下去,“我最後悔的,是當年沒勸你父皇處決了燕行之,更後悔沒讓人仔細查驗襄王府那些屍體,若他們都死了,你父皇便不會夜夜難安,你今日也不必夾在父子君臣之間,左右為難。”
她頓了頓,看向蕭庭安的眼神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個母親特有的脆弱:“安兒,你父皇讓你別來見我,是怕了,怕我們母子同心,會聯手把他從龍椅上掀下來,可你……你是怎麼想的?”
蕭庭安沉默了許久,久到佛堂外的陽光都偏移了半寸。
“我在想,”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皇祖父不管家小,為何偏偏在揚州治水,活民百萬?為何會在街頭施藥,惠澤窮閭?為何能讓燕行之這樣的人,死心塌地?又為何直到現在,只需振臂一呼,諸如原本還是敵人的羅不辭,武思惟那些猛將,仍甘願投效?”
皇后臉色微變。
“您說皇祖父瞧不上父皇,可您有沒有想過,”蕭庭安直視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近乎殘忍的通透,“或許不是他瞧不上,而是父皇……真的不堪大任?”
“放肆!”皇后勃然變色,一掌拍在桌上,茶蓋斜滑落地,叮一聲裂成幾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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