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你究竟是誰，你的身份，還有……你的白髮。”武大語聲沉沉，一字一句緩緩吐出。他目光落在白鈺袖身上，先在她臉上停了停，隨即移向那頭白髮，微微眯起眼。攥著風鈴兒的那隻手仍虛虛握著，懸在半空的人影隨著他話音輕輕晃了晃。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颯！”柳如煙揚臂甩出披帛。那帛如白虹貫空，倏忽間纏上風鈴兒腰身，帛身一緊，便要將她拉回。武大冷哼一聲，攥著風鈴兒的手紋絲不動，周身氣勁微微一吐，那纏在腰間的披帛竟被震得寸寸鬆開，軟軟垂落。

“鈴兒！”劍鳴聲清脆萬分，劃破夜色。白鈺袖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劍，劍身三尺有餘，通體清亮如水，月光照在上面，泛起冷冷寒芒。她執劍在手，目光直視武大，眉宇間那股焦切已然斂去，換作一片沉靜。夜風吹過，拂動她鬢邊散發，她紋絲不動，只那劍尖微微顫動，似活物吐信。

武大立在原地，不閃不避。眼見那劍尖挾風雷之勢直刺而來，他這才抬起右手，伸出兩指。那動作不疾不徐，悠悠然如拈花摘葉。劍尖堪堪觸到胸口衣衫的一瞬，兩指輕輕一夾，穩穩鉗住。劍身猶自嗡嗡顫鳴，卻再也遞不進分毫。他面不改色，目光落在白鈺袖面上，唇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月光照在他臉上，那笑意便顯得愈發從容。

武大氣勁驟發，周身衣袍無風自動。那鉗住劍尖的兩指間，一股沉雄力道驟然吐出，沿著劍身直貫白鈺袖手臂。白鈺袖虎口一麻，握劍的手不由自主鬆開，身子向後連退三步。第三步堪堪踏即時，膝彎一軟，單膝點地，劍已脫手飛出，嗆啷一聲落在地上。

白鈺袖身子一震，一口鮮血奪口而出，灑落胸前衣襟。她腳步踉蹌，向後連退數步，隨即身形一歪，在地上滾了三圈。肩頭、脊背、腰胯依次觸地，衣裙沾滿塵土。第三圈滾過，她一手撐住地面，堪堪止住去勢，伏在地上，低低喘著。

“不說也沒關係，你們早就認識吧？”武大緩步走向白鈺袖。他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踏得穩穩當當，腳下石板被他踩得微微作響。月光照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一點一點向白鈺袖逼近。他目光落在那伏在地上喘息的身影之上，嘴角仍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聲幽幽，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送入人耳。

武大緩步踱至白鈺袖身前丈許之處，站定腳步。他垂目看了看伏在地上喘息的白鈺袖，又抬眼望了望半空中懸著的風鈴兒，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三分玩味。

白鈺袖單手撐地，勉力支起身子。膝彎顫了顫，緩緩直起，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她抬手拭去唇邊血跡，目光掠過武大，落在那懸於半空的身影之上。夜風吹過，拂動她沾血的衣襟。她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卻微微一軟，險些跌倒。她咬了咬牙，穩住身形，一步一步向風鈴兒走去。行至近前，她抬起手臂，五指微微張開，緩緩探向那懸在半空的身影。

“好一個鈴兒，叫的可真熟絡，我數到三，再不說，你的鈴兒就要經脈寸斷了。”武大單手虛握，五指緩緩收攏。懸在半空的風鈴兒周身骨骼隨之一緊，咯咯作響，如枯枝被一寸一寸拗折。那響聲自指端起，順著手臂攀至肩胛，又從肩胛蔓延至脊背、腰胯，一路向下，直到足尖。每一節骨頭都在呻吟，每一處關節都在顫抖。她身子微微弓起，又緩緩落下，如一張被人慢慢拉滿的弓。

“三……”他緩緩開口，語聲拖得極長。他虛握的手五指又收攏一分，那懸在半空的身影隨之一顫，骨骼咯咯之聲愈密愈急。他目光落在白鈺袖身上，嘴角微微揚起，似在等著什麼。月光照在他面上，那笑意便顯得愈發陰沉。

“二……”他又吐出一個字，語聲比方才更慢，悠悠然拖得老長。那虛握的手五指又收攏一分，骨節間微微泛白。懸在半空的風鈴兒身子猛地一弓，脖頸後仰，喉間擠出一聲低啞的悶哼。骨骼咯咯之聲愈發密集，如枯枝折斷，又如竹節崩裂，一聲追著一聲，聽得人牙根發酸。武大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些許，目光仍落在白鈺袖身上，等著。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陰惻惻的。

“我，白鈺袖，在此立誓……”白鈺袖單手撐地，身子緩緩挺起。膝彎微顫，腰肢發軟，她卻硬撐著站直了，肩背繃得如一張滿弓。那雙湛藍的眸子抬起來，直直刺向武大，眸光冷冽如冰，卻又灼得驚人。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唇角未乾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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