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此時的林曉婷，穿著一件明顯與自身氣質不符、甚至有些過於成熟性感的仿皮草外套（儘管室內溫暖如春），妝容精緻卻掩蓋不住一絲風塵味，正親密地挽著一個目測四十多歲、身材發福、腆著啤酒肚、戴著粗大金鍊子和金光閃閃勞力士手錶的中年男人胳膊，用發嗲的聲音指著櫥窗裡一件價格不菲的連衣裙。

那男人臉上帶著一種典型的暴發戶式的優越感和不耐煩，正對著一旁賠著笑臉的店員指手畫腳，聲音粗糲：“就這件，趕緊拿來試試！磨磨唧唧的，耽誤老子時間！”

幾乎在周明看到他們的同時，林曉婷也注意到了這邊。她的目光先是掠過周明身邊氣質已然截然不同的周父周母，然後猛地定格在周明身上。她明顯愣住了，瞳孔瞬間放大，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緊接著是巨大的慌亂和不知所措，挽著男人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周明今天只是簡單穿了一件看似普通、實則由義大利頂級品牌量身定製的羊絨衫和休閒長褲，手腕上是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 Calatrava，但久居上位所蘊養出的那種沉穩氣場、深邃平靜的眼神以及那份由內而外的強大自信，與身邊那個腦滿腸肥、全靠外在奢侈品堆砌身份、言行粗鄙的男人形成了無比鮮明、近乎殘酷的對比。

林曉婷的目光像受驚的兔子，迅速在周明和那個“王總”之間恐慌地切換了一下。

此時的王總，油膩反光的側臉，不耐煩的皺眉，略顯粗俗的舉止，脖子上那根粗得嚇人的金鍊子在燈光下甚至有些刺眼。她彷彿能聞到那過於濃烈的、試圖掩蓋煙味的劣質古龍水氣味，聽到他嘴裡不時蹦出的粗話。

而反觀周明，從容淡定，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如潭，彷彿一切盡在掌握。身邊跟著的顯然是商場的高層領導，正對他恭敬地低聲介紹著什麼，而他只是微微頷首。他甚至沒有向這邊投來任何帶有情緒的目光，但那種無形的、碾壓式的掌控感和影響力，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讓她幾乎窒息。

一股強烈到讓她頭皮發麻、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悔恨和羞恥感瞬間淹沒了林曉婷。她曾經是有機會的......那個曾經被她百般看不起、甚至戲耍的周明，如今已然站到了她需要拼命仰望、甚至連仰望都看不清的高度。而她，付出了青春和尊嚴，卻只能依偎在這樣一個男人身邊，戰戰兢兢地討好，用虛情假意換取一點可憐的零花錢和虛浮的物質，還要在閨蜜面前強裝幸福，私下裡卻要忍受對方的脾氣和粗鄙。

她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下意識地想鬆開挽著王總的手，卻又不敢，生怕引起身邊男人的不滿。她只能極其僵硬地猛地別過臉去，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件連衣裙，心臟卻瘋狂地擂鼓，彷彿要跳出胸腔，手心裡全是冷汗。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店員和其他顧客投來的、若有似無的探究目光，那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周明自然也認出了她，但內心毫無波瀾，就像看到路邊一個無關緊要的、連名字都記不起來的陌生人。他的目光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在她那個方向聚焦百分之一秒，無比自然地陪著父母從店門前走過，繼續聽著徐遠航低聲彙報各家品牌的入駐情況、銷售業績和客戶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