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沌獸體型不大,但動作極快,在這城門即將閉合的最後一刻插入了縫隙,用脊背和四肢撐住了門扇的兩側。
城門內側,幾名守軍正用力推動門扇,試圖將那道縫隙擠合,但混沌獸的軀體如同楔子一般牢固地卡在門縫中,脊背上的鱗甲與門框之間的擠壓發出了持續的嘎吱聲,守軍的推動始終無法閉合,門縫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那頭混沌獸在擠壓下發出短促的嘶鳴,但沒有鬆脫,反而將身體向外撐得更開了一些。它的四肢在門框兩側抵住,將門扇撐出一道足以讓後續獸群透過的間隙,縫隙中已經能隱約看到外面正在快速接近的灰白色身影。
副城主從城門內側的石階上快步跑下,他的身形在火光下拉出一道短促的剪影,手中握著一柄重戟,戟刃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他衝到門縫處,沒有停頓,重戟橫斬,戟刃切入那頭混沌獸暴露在門縫中的側頸部位,用力壓入。那混沌獸的身體猛然抖動了一下,卡在門縫中的軀體開始鬆動。副城主沒有收戟,繼續向前壓入,藉著戟刃的撬動和肩膀的推力,將那頭混沌獸從門縫中推了出去。混沌獸的身體在門外翻轉了一圈,落在門外的地面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但他沒有退回城門內側。他順勢一步跨出了城門,重戟橫在身前,另一隻手按在城門的內側門板上,將門扇向自己拉攏。他的動作很快,快得幾乎沒有停頓,那扇門在城門內側守軍合力推動下快速合攏,而他的身體,已經全部留在了門外。
門扇合攏前的最後一刻,柳永看到門外那些已經追到近前的混沌獸,它們的身影在門縫的余光中形成一片緊密的輪廓。副城主在城門完全關閉前向前邁出一步,將重戟橫架在胸前,然後那扇門在他身後發出沉悶的閉合聲,門閂落下時,將他與城牆內側徹底隔開。
城門內側,所有人都在推著門板,門上的法陣已經開始重新亮起,在那幾道光芒逐漸連成一片後,門板上的撞擊聲變得沉悶起來,聽不出節奏。柳永靠在城門內側的牆壁上,他的視線落在門閂上,門閂上還有副城主剛才推門時留下的掌印,灰白色的掌紋清晰可見。城牆外側傳來一陣持續而低沉的碰撞聲,那聲音規律而密集。柳永從牆邊站直身體,轉身向城牆內側走去,沒有再看那扇門。
城牆上的守軍正在重新佈置防線。有人從城牆上傳來簡短的訊息,說城外大約數十步處,副城主的身影已經被獸群包圍,他正在以一柄重戟和越來越多的混沌獸交戰,但他在一次回身劈斬後,被一頭高階混沌獸的正面衝擊撞到,身形不穩,隨即又有多頭混沌獸同時壓上,他的身影在獸群中還能看到斷斷續續的重戟揮動的閃光,但那些閃光的時間越來越短,間隔越來越大。
柳永靠著城牆內側一處石階的轉角坐下,將背上的長弓放在身旁,短刃連著鞘擱在手邊,能聽到遠處城牆外側那柄重戟的金屬撞擊聲,那聲音在持續了一陣後,逐漸低了下去,在某個間歇中戛然而止。夜色中不再有重戟劃過的殘影,城牆外側的灰白色輪廓正在緩慢向後退散,彷彿在完成既定的目標後準備重新調整陣型。城牆內側的守軍依然沿著垛口站成一排,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傳來的簡短口令和腳步聲在城牆上持續迴響著,風從垛口穿過時帶著一絲邊緣分明的涼意,吹過牆磚上殘留的裂縫,緩緩流向城牆內側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身影之中。
這一刻,青木城中所有人都在悲痛副城主捨命維護青木城的時候,然而第六波混沌獸潮的攻擊沒有因為兩任城主的隕落而停止。相反,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在城外短暫的散開後,很快又重新聚攏,以比之前更加密集的陣型向城牆壓來。城門處的法陣剛剛恢復完整的光紋,那些紋路在門板上亮起不過數息,城牆外側便傳來連續不斷的撞擊聲。聲音沉悶而綿密,像是暴雨打在木板上,但每一聲都帶著骨骼和鱗甲與石料碰撞特有的鈍響。
柳永沒有休息太久。他從石階轉角站起身,將長弓重新掛回背上,短刃別在腰間,沿著城牆內側的階梯向上走去。階梯的石面有些潮溼,是夜露混著塵土形成的薄泥,踩上去有些打滑。他經過幾個正在搬運箭矢的守軍身邊,有人認出他,短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手裡的活計。柳永沒有回視,他走到城牆的垛口處,側身向外望去。
城外,那些灰白色的混沌獸正以密集的隊形湧向城牆根部。最前方的混沌獸用身體撞擊城牆,發出沉悶的聲響,而後方的混沌獸則踩著前方同類的脊背向上攀爬。它們爬升的速度不快,但很穩定,城牆表面的法陣光紋在它們爪下的接觸位置亮起又熄滅,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消耗法陣的能量。在更遠處,荒地與夜色的交界線上,那些已經停了很久的混沌獸群正在緩慢向前移動。它們的移動速度比前面的攻城部隊慢,但陣型嚴整,沒有混亂,甚至能看出明顯的分列和層次。
柳永盯著那片移動的輪廓看了很久。那些輪廓與之前追擊他們出城部隊的混沌獸群不同,它們的顏色更暗,身形更魁梧,移動時的步伐幾乎一致,每次落蹄都帶起一小片塵土,像是有一面鼓在指揮著它們的步子。柳永扶著垛口邊緣的手微微收緊,指節處有些發白。城牆上有一名老兵也看到了那片輪廓,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旁邊的年輕守軍追問了一句,老兵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弓弦又緊了半圈。
第六波獸潮的攻城進入了新的階段。最先衝到城牆下的那些混沌獸在撞擊城牆數次後,開始向兩側讓開,讓出中間的位置給後面攀爬上來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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