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洛水滔滔東去，與黃河交匯處的碼頭之上，一派旌旗獵獵、甲冑鏗鏘的壯闊景象。數十艘新造的戰船鱗次櫛比地列於水面，高大連綿的船帆如白雲疊嶂，遮蔽了半邊天際，將碧波盪漾的洛水映得愈發深邃。海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鹹腥，吹動著每一艘戰船上鮮紅的“唐”字大旗，獵獵作響。

旗艦“破浪號”的甲板上，劉仁軌身著一身明光鎧，甲葉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腰間懸掛著一柄玄鐵佩刀，刀柄上的纏繩被摩挲得光滑細膩。他年近四十，面容剛毅，眼角的細紋裡刻著風霜與沉穩，此刻正揹負雙手，目光如炬地掃視著下方操練計程車兵。“左舷船隊穩住陣型！莫要急於突進！”“右舷火銃手校準靶心，聽令再射！”他的聲音洪亮如鍾，穿透了士兵們的吶喊與器械的碰撞聲，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甲板上，士兵們各司其職，動作整齊劃一。有的正奮力轉動絞盤，調整船帆的角度；有的手持長槍，在船舷邊演練刺殺；還有的圍繞著火銃忙碌，清理炮膛、裝填火藥，每一個動作都嫻熟而嚴謹。遠處的水面上，幾艘靶船靜靜漂浮，隨著水波輕輕晃動，而“破浪號”及兩側戰船上火銃不時發出沉悶的轟鳴，鉛彈呼嘯而出，精準地擊中靶船，濺起陣陣水花。

就在此時，岸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操練場上的節奏。劉仁軌眉頭微蹙，轉頭望去，只見一隊玄甲騎士簇擁著一頂明黃色的傘蓋，正快步向碼頭走來。那傘蓋繡著五爪金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不是天子儀仗，又能是何人？

“陛下駕臨！”劉仁軌心中一凜，連忙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在船舷邊單膝跪地，沉聲道：“臣劉仁軌，恭迎陛下！陛下聖駕親臨，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李世民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步伐穩健地踏上跳板，登上了“破浪號”的甲板。他今日並未穿沉重的龍袍，而是一身輕便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風，更顯身姿挺拔，氣度不凡。“起來吧，仁軌。”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聽聞你近日操練水師，進展甚快，便想來親眼看一看，我大唐的水師，究竟有幾分氣象。”

劉仁軌起身侍立在側，目光恭敬地望著李世民。只見李世民徑直走到船舷邊，俯身望著水中的倒影，那倒影裡，戰船巍峨，帆影重重，映著他深邃的眼眸。“仁軌，”李世民緩緩開口，語氣凝重了幾分，“自朕登基以來，大唐國力日盛，北擊突厥，西平高昌，北疆與西域已然安定。可東南沿海，卻始終不得安寧。”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劉仁軌，繼續說道：“海盜襲擾沿海州縣，劫掠百姓財物，燒燬房屋田舍，致使沿海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更有甚者，新羅、百濟、東瀛的使者屢次上表，言說海路不暢，貿易受阻，商旅不敢往來，互通有無之事難以為繼。長此以往，不僅有損我大唐天威，更會斷了東南一方的生計。”

劉仁軌心中一震，連忙躬身道：“陛下所言極是。臣也聽聞，近日有一股海盜盤踞在黃海之上，人數逾千，戰船數十艘，甚是猖獗，已連續劫掠了三艘大唐商船，殺傷船員數百人。”

“正是如此。”李世民點了點頭，伸手拿起甲板上一架造型奇特的望遠鏡——這是長孫皇后根據記憶畫出圖紙，命能工巧匠日夜趕造而成，鏡筒由精鐵打造，鑲嵌著水晶鏡片，雖不及後世精密，卻也能將遠方景物看得一清二楚。他舉起望遠鏡，望向茫茫海面，目光悠遠，“朕命你為水師主帥，節制東南沿海所有水師戰船與兵士，不光是要練出一支能打仗、能平寇的船隊，更要打通這條海上商路。讓海盜銷聲匿跡，讓商旅安心往來，讓大唐的絲綢、瓷器、茶葉，能順著海路運往東瀛、南洋，也讓海外的奇珍異寶、糧食作物，能進入我大唐疆土。這不僅是護我海疆，更是富我大唐啊。”

劉仁軌接過李世民遞來的望遠鏡，入手沉甸甸的，他舉起來望向遠方，只見原本模糊的海岸線瞬間變得清晰起來，連岸邊的樹木與行人都隱約可見。他心中驚歎於這器物的神奇，更感受到了李世民的良苦用心與遠大抱負，眼中頓時閃過一抹熾熱的光芒。“臣明白陛下的深意！”他鄭重地躬身，“臣已按陛下旨意，聯合工部的能工巧匠，改良了船型。新造的‘樓船’比舊船高出兩丈有餘，分為三層，底層可載百人，中層為士兵營房與儲物艙，頂層為了望臺與指揮室。甲板之上，可架設十二門火銃，射程遠達三丈，昨日試射之時，鉛彈能輕易擊穿三丈外的厚木板，對付海盜的木質戰船，綽綽有餘。”

他指向遠處水面上的靶船，只見那靶船的船身已然佈滿了彈孔，有些地方甚至被擊穿，露出了內部的木板。“而且，臣還命人在船底包裹了鐵皮，一來可以防止礁石撞擊，二來也能抵禦海盜水下鑿船的伎倆。除此之外，新船的船帆採用了雙層設計，逆風之時也能行駛，速度較舊船提升了三成。”

李世民聽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拍了拍劉仁軌的肩膀，沉聲道：“做得好！仁軌，你辦事，朕向來放心。”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嚴肅，“朕再調三百名熟悉水性計程車兵給你，他們皆是從江南水鄉徵召而來，自幼便與水為伴，深諳水性。從今日起，你要加緊操練，不光要練單兵作戰之能，更要練船隊協同之術。‘近海伏擊’‘遠海追擊’‘編隊作戰’，這些戰術都要反覆演練，務必做到爐火純青。三個月後，朕要親自來校閱水師，屆時，朕要看到一支能縱橫黃海、震懾四方的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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