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黃沙,掠過漠南的草原,五萬大唐鐵騎如一道黑色洪流,蹄聲震得枯草下的凍土微微發顫,朝著薛延陀部的腹地緩緩推進。主帥李績立馬於高坡之上,銀鬚在風中獵獵飄動,玄色披風下襬掃過馬腹的鬃毛,手中鎏金令旗直指遠方連綿的牙帳群,那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到身旁諸將耳中:“薛延陀自貞觀年間便反覆叛離,先附後逆,擾我邊境三載有餘,今日定要一戰蕩平,永絕北患!”
副帥劉仁軌策馬立於左側,手中握著一卷用羊皮製成的輿圖,指尖在圖上細密的線條間滑動——那是斥候耗費三月繪製的詳盡地形圖,連河谷的深淺、山坡的坡度都標註得一清二楚。他沉聲道:“據前方斥候回報,薛延陀可汗多彌已在鬱督軍山佈下三道防線,左翼是其弟拔灼率領的‘黑甲騎’,皆是能開三石弓的精銳;右翼為依附的回紇、同羅部落,雖戰力稍遜,卻熟悉漠南地形;中軍則由多彌親自坐鎮,帳下還藏著三千從西突厥借來的‘陌刀手’,專破騎兵陣列。”說罷,他指尖停在輿圖上一處彎折的河谷處,“此處名為‘斷雲谷’,兩側山勢陡峭,谷內僅有一條容兩馬並行的小道,最窄處可設伏兵斷其退路,正是誘敵的絕佳之地。”
李績撫須頷首,目光掃過身旁列陣的將領——薛萬均、薛萬徹兄弟按劍而立,鎧甲上的霜花尚未融化;牛進達手握長柄陌刀,刀身映著晨光泛著冷光;連身為書記官的王玄策,也換上了輕便的皮甲,手持紙筆站在陣後,隨時準備記錄軍情。他朗聲道:“仁軌所言極是。傳我將令:薛萬均、薛萬徹率左翼軍五千騎,明日黎明佯攻拔灼的黑甲騎,只許敗不許勝,務必誘其深入斷雲谷;牛進達領右翼軍八千騎,牽制回紇與同羅部落,若其敢馳援中軍,便以‘魚鱗陣’阻截,切記不可趕盡殺絕,留其歸降之路;劉仁軌隨我坐鎮中軍,待敵軍入谷,便以火箭為號,命谷兩側伏兵齊出,三面夾擊,務必將拔灼部全殲!”
“末將遵令!”諸將齊聲應和,聲浪驚得高坡下的飛鳥振翅而逃。王玄策低頭在紙上快速記錄,筆尖劃過羊皮紙發出沙沙聲響,見李績排程時不疾不徐,卻將每一處風險都算計在內,忍不住在軍情旁批註:“英國公用兵,如行雲流水,看似疏朗無跡,實則步步緊逼,若弈者布子,落子便定勝負。”
次日黎明,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唐軍左翼的號角便率先響起。薛萬均、薛萬徹兄弟率領五千騎兵,朝著拔灼的黑甲騎陣地發起衝鋒——馬蹄揚起的黃沙遮天蔽日,唐軍士兵卻故意將長槍斜背,箭矢也只射向敵軍馬腿,一副戰力不濟的模樣。拔灼在陣前看得真切,這員薛延陀猛將本就性情急躁,見唐軍“不堪一擊”,當即拍馬而出,手中狼牙棒指著唐軍大罵:“唐人皆是懦夫!昨日還敢叫囂,今日便只剩逃竄的份!”說罷,他親自率領萬餘黑甲騎追擊,身後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一路追著唐軍的“敗兵”殺向斷雲谷。
“將軍,唐軍退得蹊蹺,這谷口看著兇險,莫不是有伏兵?”拔灼身旁的親衛看出端倪,勒住馬韁繩勸阻。拔灼卻揮起狼牙棒將親衛掃到一邊,怒道:“不過是些草木皆兵的唐人!今日定要殺進他們的中軍,活捉李績!”話音未落,他已率軍衝進谷內——就在此時,谷口兩側的山坡上突然傳來梆子聲,緊接著無數巨石從山頂滾落,轟然堵住谷口,將薛延陀騎兵的退路徹底封死。
“不好,中計了!”拔灼這才驚覺上當,剛要調轉馬頭,谷兩側的山坡上已射出密集的箭矢,如飛蝗般落下。李績親率的中軍與劉仁軌的伏兵從山坡上衝殺而下,唐軍士兵手持陌刀,將衝在最前的薛延陀騎兵連人帶馬劈成兩段,谷內頓時亂作一團——戰馬的嘶鳴、士兵的慘叫與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狹窄的穀道裡,薛延陀騎兵連轉身都難,只能眼睜睜看著唐軍一步步壓縮陣型。
拔灼嚇得魂飛魄散,揮舞著狼牙棒劈開身邊的箭矢,想要率軍突圍,卻見薛萬徹已勒馬立於谷內唯一的出口,手中長戟直指他的面門。“拔灼,你已無路可逃,還不束手就擒!”薛萬徹大喝一聲,長戟如毒蛇出洞,一戟將拔灼身邊的親衛挑落馬下,那親衛的鮮血濺了拔灼一身,讓他更是心驚膽戰,只得率殘部向谷深處逃竄。
與此同時,右翼的回紇部落陣中,首領吐迷度正勒馬觀望——他本就不願為薛延陀賣命,只是迫於多彌的威脅才勉強出兵,見拔灼的黑甲騎陷入重圍,便想按兵不動,坐觀成敗。可還沒等他拿定主意,牛進達已率領右翼軍發起猛攻——唐軍士兵結成魚鱗陣,盾牌在前,長槍在後,一步步推進,將回紇騎兵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牛進達身先士卒,手持陌刀劈開一名回紇將領的頭盔,高聲喊道:“大唐天威浩蕩,降者免死!歸附大唐者,可保部族安穩,同享中原太平!”
這話如驚雷般在回紇陣中炸開——不少回紇士兵本就對多彌的苛捐雜稅怨聲載道,聽聞歸降可保性命,紛紛放下武器,翻身下馬跪地請降。吐迷度見大勢已去,也只得扔了馬鞭,率部歸降,右翼防線就此崩潰。
激戰至午後,斷雲谷內的薛延陀軍已是潰不成軍——拔灼被薛萬徹一箭射穿肩胛骨,落馬被俘;殘餘計程車兵要麼戰死,要麼跪地投降,谷內的鮮血順著河道流淌,將河水染成了暗紅色。多彌可汗在中軍牙帳內得知左翼潰敗、右翼倒戈的訊息,頓時心膽俱裂,他來不及收拾金銀財寶,只帶著數百親衛想要從後山突圍,卻剛出帳門,便見李績已率中軍堵住去路。
李績橫刀立馬,玄色披風在風中展開,如一面黑色的旗幟。“多彌,薛延陀屢犯大唐邊境,殺我邊民,掠我財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李績的聲音冰冷,目光如刀,看得多彌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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