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麓的晨光，總帶著幾分清潤的柔意，穿過疏疏落落的青松枝葉，在李靖隱居的茅屋頂上灑下斑駁碎金。茅屋周遭種著幾畦青菜，晨露還凝在菜葉邊緣，晶瑩透亮，偶有幾隻山雀落在院中的石桌上，啄食著昨日殘留的穀粒，嘰嘰喳喳的聲響，襯得這方小院愈發靜謐祥和。

忽然，一陣輕快的馬蹄聲自山道盡頭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泥點，又漸漸放緩，最終停在茅屋院門外。緊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翻身下馬，背上馱著個鼓鼓囊囊的行囊，身上的青布衣衫沾了些塵土，邊角處還帶著幾分漠北風沙的粗糙痕跡，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很，透著江湖俠客獨有的灑脫與銳利，正是李靖的弟弟，常年遊歷四方的李客師。

他抬手推開虛掩的院門，目光掃過院中熟悉的景緻，嘴角當即勾起一抹爽朗的笑，大步流星朝著茅屋走去，剛到門口，便揚聲喊道：“三哥，我從漠北迴來了！”話音未落，他已放下背上的行囊，行囊落地時輕響一聲，似是裝著不少重物。不等屋內人回應，他已然跨步進門，一眼便瞧見坐在案前翻看書卷的李靖，當即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李靖的肩頭，力道十足，滿是久別重逢的熱絡，“這次去漠北，尋著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馬，性子烈卻通人性，特意給你帶回來，往後你下山辦事，也能省些腳力。”

李靖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看向弟弟，眼底滿是溫和的笑意，伸手拉過一旁的木凳，示意他坐下：“你啊，這麼些年來，還是這麼愛跑，漠北風沙大，一路過來，定是受了不少苦。”說著，他起身走到桌邊，提起桌上的陶壺，給李客師倒了杯溫熱的清茶，茶湯清澈，飄著淡淡的茶香，“先喝杯茶，解解乏。”

李客師也不客套，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憊，他抹了把嘴角，眼底滿是鮮活的神采，語氣愈發輕快：“苦倒算不上，江湖遊歷本就該這般，見遍山川湖海，才不算辜負這歲月。這次去漠北，新鮮事可多著呢！”說著，他彎腰從行囊裡翻找起來，片刻後，一張卷著的羊皮地圖被他取出，攤放在案桌上。

那羊皮地圖質地厚實，邊緣被磨得有些毛糙，上面用墨線細細勾勒著山川河流、部落分佈，線條雖不算規整，卻格外清晰，顯然是親手繪製而成。“這是漠北各部的分佈圖，”李客師指著地圖，指尖在上面輕輕劃過，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我在漠北待了三個多月，跟著契苾何力的兒子契苾明混了半個月，跟著他跑遍了漠北大半部落，才把這地圖畫全了。上面標著各部的聚居地，還有水草豐茂的地方，往後若是朝廷要處置漠北事務，這地圖該能派上用場。”

李靖俯身看著地圖，指尖順著墨線緩緩移動，眼底滿是讚許：“你有心了，這地圖細緻周全，確實難得。”

“不光是地圖，”李客師又想起什麼，語氣愈發興奮，抬手撓了撓頭，笑著補充道，“我還在陰山腳下見著蘇定方那小子了，這小子如今倒是沉穩不少，在陰山屯田墾荒，把原先一片荒蕪的荒地，打理得井井有條，種的莊稼長得比關內還好，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他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又傳來幾道腳步聲，緊接著，三道身影先後走進屋來，正是李積、蘇定方，還有跟在二人身後的薛仁貴。三人一進門，瞧見屋內的李客師，當即停下腳步，齊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見過師叔（客師叔）！”

李客師聞聲轉頭，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先是對著李積和蘇定方點了點頭，眼底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隨即視線便落在了薛仁貴身上。這少年身著一身素白勁裝，身形挺拔，眉眼清澈，雖年紀尚輕，卻透著一股少年人的英氣，身姿站得筆直，自帶幾分軍人的硬朗。李客師眼睛一亮，走上前兩步，細細打量著薛仁貴，越看越滿意，忍不住讚道：“這便是三哥和士貴兄收下的那個白袍小將薛仁貴吧？果然是塊好料子，瞧著這精氣神，跟三哥年輕時一模一樣，眼裡有光，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不錯不錯。”

說著，他抬手探入懷中，摸索片刻後，掏出一個小巧的物件，遞到薛仁貴面前。那物件是一枚狼牙哨，狼牙打磨得光滑圓潤，色澤暗沉，帶著歲月的厚重感，哨身刻著簡單的紋路，看著格外精緻。“這是我在漠北獵殺突厥狼王時取下的狼牙做的，”李客師語氣鄭重，“這狼牙哨有些門道，吹三聲，聲音尖銳穿透力強，能驚退周遭的狼群，你常年跟著幾位兄長習武練兵，或許會去山林歷練，拿著它防身，也多一層保障。”

薛仁貴雙手接過狼牙哨，指尖觸到狼牙的微涼觸感，心中滿是感激，他小心翼翼地將狼牙哨收好，再次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多謝師叔賞賜，弟子定會好好珍藏，不負師叔心意。”

李積站在一旁，看著李客師這般喜愛薛仁貴，眼底也帶著笑意，隨即想起李客師常年遊歷江湖，見多識廣，便開口問道：“師叔這趟遊歷，除了漠北，想必還去了不少地方，可有遇到什麼新奇的人和事，跟我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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