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已找到那塊黃玉，可有什麼異樣舉動？”向太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尾音微微上揚，藏著一絲試探與篤定。她早已算準，李清露性子執拗，身負使命，必定會忍不住潛入大慶殿，探尋中央黃玉的下落。那塊黃玉，本就是她特意放在密室之中的誘餌，質地雖佳，卻並非真正的中央黃玉，不過是一枚尋常的暖玉，被她刻意雕琢成中央黃玉的模樣，用來引李清露入局，借她之手，除去蔡京這個心腹大患，再牽制趙煦的勢力，可謂一舉兩得。

心腹依舊躬身立於階下，頭顱垂得極低，不敢有半分抬頭，語氣愈發恭敬謹慎：“回太后，李姑娘潛入密室後，先是仔細查看了玉盒，隨後取出黃玉反覆摩挲，神色間先是狂喜，繼而轉為疑惑，最後滿是失望與憤怒，想來是發現那黃玉並非她要找的物件。她行事極為謹慎，將黃玉放回玉盒，擺得整整齊齊，熄滅火摺子後，憑藉記憶走出密室，復原了御座，全程未留下半點痕跡，避開了所有巡邏侍衛，悄無聲息返回了國賓館，一路上未有絲毫耽擱，也未與任何人接觸。”

“倒是個心思縝密、行事利落的丫頭。”向太后輕笑一聲，笑聲裡卻無半分讚許，反倒多了幾分玩味，“可惜，再聰明，也終究是本宮手中的一枚棋子。她以為自己藏得隱秘，卻不知，從她踏入汴京城的那一刻起，一舉一動，皆在本宮的掌控之中。”說罷，她抬手示意心腹上前，指尖在榻邊的矮几上輕輕一點，“繼續盯著她，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要如實稟報，不可有半分遺漏。另外，派人去查查，她近日可有與慕容復私下接觸，慕容復那小子，野心不小，本宮倒要看看，他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奴才遵旨。”心腹躬身領命，腳步極輕地退出暖閣，連大氣都不敢喘。暖閣之內，又恢復了寂靜，只有薰香的煙氣，在光線中緩緩繚繞。向太后緩緩閉上雙眼，手指依舊轉動著佛珠，腦海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李清露雖未找到真正的中央黃玉，但蔡京已除，趙煦也因黃玉之事對李清露多了幾分猜忌，她的目的已然達成了大半。只是，那真正的中央黃玉，她心中自有計較，只是眼下，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忽的，向太后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對著空氣輕喝一聲：“來人。”話音剛落，一道黑影便從暖閣的陰影中閃身而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正是她最得力的暗衛統領，林默。林默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恭敬：“屬下在。”

“你可知，真正的中央黃玉，並非只有一塊？”向太后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林默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屬下不知，請太后明示。”向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指尖輕輕敲擊著矮几，一字一句道：“本宮告訴你，這天下間，共有兩塊中央黃玉，一塊在本宮手中，便是方才李清露找到的那枚贗品的原型，另一塊，在江南。”

林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依舊保持著跪地的姿勢，不敢多問。向太后繼續說道：“那江南的一塊，才是真正能調動各方勢力、掌控大局的關鍵，李清露要找的，便是那一塊。本宮之所以放出贗品，便是要引她留在汴京，牽制趙煦，同時，也看看，江南那邊的人，是否會因為李清露的出現，露出馬腳。”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冰冷，“你派人暗中前往江南，探查那枚黃玉的下落，切記，不可打草驚蛇，若是有任何訊息，立刻稟報本宮。另外，密切關注李清露的動向，若是她有要離開汴京、前往江南的跡象，不必阻攔，只需暗中跟隨，摸清她的目的地，同時，也要提防慕容復，他若是敢插手黃玉之事，便替本宮除了他。”

“屬下遵旨，定不辱使命。”林默沉聲領命，身形一晃，便再次隱入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向太后看著空蕩蕩的陰影，嘴角的笑容愈發冰冷。她佈下這盤大棋，耗時已久，李清露、慕容復、趙煦，皆是她棋盤上的棋子，唯有她，才是這盤棋的掌控者。她要的，不僅僅是掌控汴京的局勢，更是要掌控這天下的大局，而那江南的中央黃玉，便是她達成目的的關鍵。

此時的國賓館，李清露正靠在房門上，緩緩滑坐在地，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只剩下滿心的迷茫與無助。素色的衣裙沾了些許塵土，襯得她面色愈發蒼白，眼底的黑眼圈愈發濃重，往日里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似被濃霧籠罩，看不清前路。她手中緊緊攥著那枚童姥送她的普通玉佩，玉佩溫潤，卻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童姥的囑託、外婆的期盼，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響，那聲音清晰而堅定，彷彿就在耳邊。“露兒，找到中央黃玉，那玉對你修煉北冥神功有助，還有可能藏著長生之術的秘密，莫要辜負外婆與我的期望。”可如今，她潛入大慶殿，歷經艱險，找到的卻只是一枚毫無反應的贗品，線索徹底中斷，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尋找真正的中央黃玉，不知道那枚能完成囑託、能夠長生不老的玉石究竟是什麼模樣，是否和靈鷲宮還有曼陀山莊的長一樣。

向太后的欺騙，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進她的心臟，讓她痛得無法呼吸。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如此輕易地落入向太后的圈套，成為她手中的棋子，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蔡京已除，向太后的目的已然達成，她現在，於向太后而言，便是一枚無用的棋子，隨時都可能被拋棄，甚至被滅口。一想到這裡，李清露心中便湧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可這怒火，卻只能被她死死壓抑在心底，她知道，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若是衝動行事，只會自尋死路，不僅無法找到真正的黃玉，還會辜負童姥與外婆的囑託。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手中的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簡單的紋路，那是童姥親手雕刻的，雖不精美，卻承載著童姥對她的思念與期盼，也時刻提醒著她，自己的使命。“童姥，外婆，我沒有放棄，我一定會找到真正的中央黃玉，完成你們的囑託。”李清露在心中默默唸著，眼底漸漸泛起一絲堅定，那迷茫與無助之中，多了幾分倔強與執著。她不能就這麼認輸，不能讓向太后的陰謀得逞，更不能辜負自己肩負的使命。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向太后必定會派人監視她的行動，若是自己表現出過多的異常，必定會引起向太后的懷疑，到那時，只會給她帶來更多的麻煩。她必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留在汴京，暗中尋找線索，探尋真正的中央黃玉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