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淺酌一口,任由那辛辣滋味在喉間蔓延。既非靈鷲宮眼線,這黑鷹幫倒真值得好生計較——他目光掃過艙外那些訓練有素的水手,心中已有了盤算。
慕容復指尖輕撫琉璃盞沿,目光透過舷窗落在自己那艘未懸旗號的尋常船隻上。海天之間,那葉扁舟顯得格外單薄,與黑鷹幫巍峨的樓船形成鮮明對比。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這“海上生意”四字,在江湖中自有其別樣意味——正如大漠馬幫明裡護鏢暗裡剪徑,不過是亂世中討生活的門道。鐵戰衣這般人物,能在驚濤駭浪間經營出如此基業,豈會只做正經買賣?
“鐵幫主這海上的營生,”慕容復忽然開口,玉箸輕點盤中猶帶海腥的鮮鮑,“倒比陸上來得痛快。”話音未落,艙外恰有浪頭拍擊船身,濺起的水霧漫過雕花窗欞,在席間灑下幾點鹹澀。
鐵戰衣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旋即笑道:“慕容公子明鑑,這汪洋之上,本就是弱肉強食的所在。”他說著為慕容復續上酒漿,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旋,恰似暗流湧動的海面。
兩人相視一笑,俱是心照不宣。此刻浪濤聲裡,倒分不清是商船還是戰船的號子在遠處迴盪。
鐵戰衣執壺斟酒,狀似隨意地問道:“慕容公子此番泛舟海上,不知是要往何處去?”他眼角含笑,卻暗藏試探之意。
慕容復指尖輕撫杯沿,溫言道:“不過是隨意走走,看看這海天遼闊。”語聲清朗,卻讓人捉摸不透。
鐵戰衣藉著舉杯掩飾,笑道:“幸好老鐵這雙招子還算亮堂...”酒液在杯中輕晃,映出他閃爍的目光。接著又轉化了話題,“公子雅興。這海上風光,確實別有一番氣象。”酒盞相碰,發出清脆聲響,恰似暗藏機鋒。
鐵戰衣話到唇邊留半句,慕容復卻已心下了然。他目光掠過舷窗外那艘未掛旗號的輕舟,唇角微揚——若非認出他慕容復,此刻黑鷹幫的鷹旗怕是早已獵獵作響,刀光劍影間,這汪洋之上又要多一樁“買賣”了。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漸熱絡。金天行已與黑鷹幫眾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甘丹大和尚雖口誦佛號,卻也與陰九幽論起漠北風物;唐雨峰摺扇輕搖,正與白無咎切磋暗器心得。
唯獨慕容復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疏離。他修長的手指輕撫碧玉笛,聽著鐵戰天再三表達對姑蘇慕容氏的仰慕,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鐵幫主有心了。”慕容復舉杯淺酌,“能為靈鷲宮效力,自是好事。”他目光掃過醉態可掬的金天行,又瞥向談笑風生的唐雨峰,心中暗忖:這些生死之交,終究比初識之人更值得信賴。
鐵戰天見狀,連忙起身敬酒:“慕容公子若肯引薦,鐵某願為靈鷲宮赴湯蹈火!”酒水灑出杯沿,在案几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恰似他此刻急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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