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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捕快李逸塵_第324章 寄遠思(1)

荷風送香蟬鳴急,新染荷布寄遠思

夏至剛過,桃塢的暑氣便像浸了蜜的棉絮,黏黏糊糊裹在人身上。老桃樹的葉子綠得髮油,層層疊疊遮了半院濃蔭,陽光穿過葉隙篩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像誰撒了把碎金在地上滾。荷塘裡的荷葉早鋪成了綠毯,粉白的荷花從毯子裡鑽出來,有的半開著,露出嫩黃的蕊,有的還卷著瓣,像怕見人的姑娘,風過時,香得人舌尖發麻,連蟬鳴都添了幾分甜膩,一聲疊一聲地漫過院牆,把整個桃塢泡在熱烘烘的聲浪裡。

林羽蹲在荷塘邊修竹筏,去年的舊筏子經了一春的雨,竹骨有些鬆脫。他手裡的篾刀削得極細,新劈的竹條泛著淺黃的光,被他用麻繩一圈圈紮實地纏在筏子邊緣。指尖偶爾蹭到竹條上的細毛,癢得他微微縮手,抬頭時正看見荷葉上停著只紅蜻蜓,翅膀亮得像塗了漆,忽然振翅飛走,帶起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涼絲絲的,倒叫他想起林婉兒新染的“夏荷布”——那布上的水紋,可不就像這荷葉上晃悠的光?

“林羽哥,你看阿依姐姐染的布!”小安舉著片大荷葉當帽子,從染坊那頭跑過來,腳下的木屐踩過水窪,濺起的泥點沾在靛藍短褂上。那褂子是林婉兒用阿依開春染的“春水布”改的,洗得發了軟,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像裹著片沅江的水。他跑到近前,獻寶似的展開懷裡的布角,湖藍色的布面上,白蠟勾勒的荷葉紋蜿蜒曲折,針腳密得像繡娘數著線走,“婉兒姐姐說,這布要寄給中都的哥哥姐姐,讓他們也瞧瞧咱們桃塢的夏天!”

林羽放下篾刀,伸手捻了捻布角。蠟染的冰裂紋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阿依這次的蠟刀用得極巧,連荷葉邊緣被蟲咬的小缺口都畫得真真的。“比上次的‘春水布’細緻多了。”他指尖劃過布上的針腳,想起去年阿依剛學染布時,蠟線總在布上打卷,染出來的蝴蝶像被雨打蔫了的,如今倒像真的從荷塘裡飛出來的,“阿依的手越來越巧了。”

“那是!”阿依抱著蘆笙從染坊門檻上跳下來,銀飾叮叮噹噹響得歡,髮間的紅綢子被風一吹,掃過肩頭的銀項圈,蹭出細碎的響。她剛給“夏荷布”收完最後一針,指尖還沾著點靛藍的染料,像落了兩滴沅江的水。“我阿孃說,染布要像繡苗寨的百褶裙,針腳得密到能數清,才對得起這藍靛草的魂。”她把布往竹架上晾,風過時,布面嘩啦啦展開,水紋在光影裡晃悠,竟真像有沅江的浪在上面淌,“你看這葉梗,我特意加了三道彎,像不像荷塘裡被魚撞歪的那株?”

林羽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荷塘深處有株荷葉歪著頸,梗上還留著圈淺綠的印子——前日李逸塵劃筏子去摘蓮蓬,竹篙不小心撞的。他忍不住笑了,阿依這雙眼睛,倒比蘇先生的放大鏡還尖,連荷葉打了個趔趄都記在心裡。

“你們倒好,躲在這兒涼快!”李逸塵扛著個竹編的捕蟬籠從桃林裡鑽出來,籠口的網兜裡爬著三隻翠綠的蟬,“知了知了”叫得正歡。他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銀箭簇上,那箭簇是阿依阿爸託商隊帶來的,箭尾刻著只展翅的鷹,被汗一浸,亮得晃眼。“張嬸說晚上用荷葉包著烤蟬,撒點椒鹽,保準香得你們把舌頭吞下去!”

“又欺負小蟲子!”阿依踮腳去搶籠子,銀鐲子撞在竹籠上叮噹作響,“蟬在樹上唱歌多好聽,烤了多可惜。要我說,該把它們掛在染坊門口,給我們染布當伴奏——你聽這聲,跟我阿爸的月琴都能合上拍!”

“喲,這是護著你的‘樂隊’呢?”李逸塵故意把籠子舉得老高,看著阿依蹦跳著夠不著,笑得前仰後合,“那得讓它們學《荷風謠》,學不會就……”

話沒說完,一塊薄荷糕“啪”地貼在他嘴上。林婉兒端著個竹籃從廚房出來,籃子裡的青瓷碗盛著冰鎮酸梅湯,湯裡浮著幾顆紅瑪瑙似的楊梅,碗沿還掛著片薄荷葉。“吃你的吧,別逗阿依了。”她嗔了李逸塵一眼,髮間的銀桃花簪在陽光下閃了閃,落在林羽身上時,卻忽然低了目光,“這是張嬸剛熬的,放了新摘的蓮子心,能清心火。”

林羽接過碗,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觸到了剛從井裡拎出來的水,涼得兩人都往回縮了縮。他低頭喝了口酸梅湯,酸甜的滋味漫過舌尖,眼角餘光卻瞥見林婉兒耳尖紅了,像被荷風燻過的桃瓣。

“蘇先生在廊下翻舊書呢,說找著首寫荷花的詩,讓你們過去聽。”林婉兒轉身往回走,裙角掃過竹架下的艾草,帶起一陣清苦的香,“小安,把晾好的布收進來,別讓露水打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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