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上的血珠被黑風一卷,啪地炸成紅霧,霧裡頭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耳邊磨牙。那聲音不像是活人能發出來的,倒像是一群死人趴地縫裡啃骨頭,一圈圈纏著李滄瀾的耳朵。他沒動,眼珠子垂著,盯著靴子前頭那道裂口——地皮像紙一樣裂開,蛛網似的往四面爬,好像連大地都怕他肚子裡要炸出來的東西。
風更狠了,吹得衣角啪啪打腿,右臂的金鱗自己抖起來,像是聞到了老對手的味道。三丈外站著個“他”,身形一模一樣,連喘氣的節奏都對得上。唯一的差別是那雙眼睛——黑得不見底,深處卻燒著一點紅,像是關了千年的惡鬼,終於撬開了門。
“你救誰?”那人開口,聲音和李滄瀾一個調,連嗓子眼裡那點沙啞都沒差,“你吞靈源救葉清歌,可那靈源是拿林雪薇的命換的。你吸毒霧救三百弟子,可那毒霧是從別人身上扒下來的。你救一個,就得毀一個。你不是救世主,你是人肉中轉站。”
話一句一句砸進來,砸得他腦仁嗡嗡響,黑氣順著筋脈往上爬,扎得骨頭縫都疼。他咬牙,太陽穴鼓著,硬催吞噬領域,把血霧裡浮出的那些人臉往眉心吸。一張張臉在尖叫,外門弟子死前瞪眼,妖王斷喉那聲吼,焚心道人自爆前的獰笑……全是他吞過的人,他們的味兒、他們的念、他們的命,一口口嚥下去,煉成自己的力。
剛吞下三張臉,靈竅裡“咔”一聲,裂紋又寬了一分,一股腥甜頂到喉嚨。他沒吐,嚥了回去。血滑過舌頭,鐵鏽味,還混著一股熟得發臭的味兒——那是他自己的血,早被別人的魂片醃透了。
“我吞,是因為我弱。”他嗓子眼擠出一句,像從墳裡爬出來的人在說話,“我不吞,我就得死。我邊上的人也得死。這世道不給我路,我就自己撕一條!”
“弱?”對面那人笑了,肩膀抖得像抽風,嘴角咧到耳根,“那你現在強了,怎麼還在吞?你救葉清歌,因為她懂你;你護林雪薇,因為她帶你進門。你什麼時候真為別人活過?你怕被扔下,怕回到藥園裡那個連飯都搶不到的雜役日子。你裝傻充愣,扮豬吃虎,最後不還是靠吞別人活下來的?”
李滄瀾瞳孔一縮,右臂金鱗“譁”地炸開,一片片豎起來,像刀片對著那人。可那些話釘進腦子,拔不掉。他突然看見七歲那年,雪地裡,孃親的身子還溫著,他跪在旁邊,凍得發紫,眼淚結在臉上,像碎玻璃。面前站著另一個“李滄瀾”——衣服乾淨,眼神清亮,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你是殘缺的容器。”那孩子說,聲音平得不像個小孩,“我是純淨的魂。你活著,我就得死。”
記憶像刀片割進來,眼前的荒原和那夜重疊,他分不清是醒著,還是又掉進夢裡。腳下的地開始塌,露出黑洞,天卻慢慢泛紅,雪花落下來,沒聲兒,每一片都帶著焦味,像燒完的紙灰。
“如果我是假的,我現在是誰?”他嘶著嗓子問,手指掐進掌心,血順著縫往下滴,風一卷,散成空中飄的符。
“真假不重要。”那人抬劍,劍尖對準他眉心,冷光映出他臉上每道疤,“重要的是,你每次救人,都在重複那夜——讓另一個‘你’去死。你救葉清歌,就有人替她死;你吞靈源,就有人斷命。你不是守護者,你是殺人的手。你才是祭品,可你從沒問過,誰點的火?”
李滄瀾退了一步,筋脈裡的黑氣翻騰,神識像被鐵鏈絞住,血都凍住了一瞬。“那你告訴我!”他吼出來,聲音震得虛空發顫,“我不吞,我拿什麼救她?拿什麼護他們?我連修煉都修不了,全靠這破系統撐著!我吞的是命,可我也還了命!我救的人,比死在我手裡的多!我每救一個,就背一道債,可我背得起!我不欠天,不欠地,只欠我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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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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