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的空氣彷彿被那聲“戰神”震得凝固了片刻。LED燈的慘白光線漫過每張錯愕的臉,技術人員敲擊鍵盤的指尖懸在半空,螢幕上的資料流像是突然失了動力,流速慢得幾乎停滯。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無形的引力牽引,重重落在唐毅身上——他作戰服還沾著雪山的寒氣,袖口的雪漬尚未乾透,可此刻在眾人眼中,那身尋常勁裝彷彿鍍上了層沉甸甸的分量。
唐毅迎著滿帳的注視,眉峰微蹙。眼前的胡茬營長帽簷結著層薄霜,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下巴上的青黑胡茬像未經修剪的鋼針,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翻湧著按捺不住的熱意。“我們之前認識?”他的聲音穿過儀器的低鳴,帶著幾分淡淡的疑惑。
胡茬營長臉上的激動倏地褪了大半,黝黑的臉頰泛起侷促的紅意。他慌忙放下還保持著敬禮姿勢的手,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軍靴碾過帆布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是……是我唐突了。當年在京都軍區的演武場,您一個人……把我們二百人的方陣掀了個底朝天。我就在那二百人裡頭,排在左數第七個,被您一腳踹在護腰上,滾出去三米遠,後腰的青紫半個月都沒消。”
“哦——”唐毅拖長了語調,恍然之色漫上眉梢。記憶裡模糊的畫面忽然清晰起來?
想到這裡唐毅往前邁了一步,抬手拍在胡茬營長肩上時,能感覺到對方肌肉瞬間繃緊的硬度,像是一塊被反覆鍛造過的精鐵。“不錯。”唐毅的笑聲裡帶著真切的讚許,“短短幾年,從列兵到營長,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胡茬營長卻苦笑著搖頭,喉結在黝黑的脖頸上滾動了一下:“戰神您就別取笑我了。當年要不是您,我恐怕早就卷著鋪蓋回鄉下了。”
他的目光飄向帳篷外,風雪打在帆布上的簌簌聲像是在配合他的回憶:“您是不知道,那天演武場的事傳開後,上頭連夜下了死命令。我們二百人被拉到後山基地,每天從凌晨四點練到晚上八點,整整十六個小時。負重三十公斤越野,鞋裡灌滿了碎石子,腳底板磨出的血泡沾在襪子上,脫下來時能撕下層皮;白天練槍,槍管上吊著五公斤的磚坯,胳膊抖得像篩糠也不敢放下來;晚上是抗打擊訓練,被陪練按在地上揍,咳出來的血沫子都染紅了訓練服……”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些微的沙啞,“說是要激出我們骨子裡的潛力,讓我們也能踏上武者之路,能像您一樣,一人抵得百人防線。”
“那段日子……”胡茬營長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現在想起來,骨頭縫裡都透著酸。二百人裡頭,有的撐不住退了伍,有的為此落下伴隨終身的暗疾。最後只剩下十名隊員堅持到了最後。我運氣好,是那十個裡的一個,勉強打破了身體的極限,摸到了鍛體境的邊。不然憑我這出身,哪能這麼快坐到營長的位置。”
唐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薄繭,心頭泛起些微的訝異。他從沒想過,當年一場隨性的較量,竟會在這些士兵的命運裡投下如此重的影子。
胡茬營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那兩名還維持著押解姿態的戰士,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們回去吧!這兩位是自己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名戰士像是被猛地抽走了身上的力氣。年輕戰士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浸了雪的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眼前這個穿著作戰服、看似普通的男人,怎麼轉眼就成了連營長都要肅然起敬的“戰神”?老兵的喉結也在不停滾動,帽簷上的冰碴隨著他僵硬的動作簌簌掉落,落在積雪裡砸出細碎的聲響,看向唐毅的目光裡滿是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寒動了。身影一閃便來到年輕戰士身旁,她伸手從年輕戰士背後取回青雲劍,動作乾脆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冰蠶絲劍穗上的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晃盪,瑩白絲線裡裹著的藍光在帳篷燈光下流轉,與劍鞘上金線龍紋的光澤交織在一起。她握著劍柄轉過身,目光落在年輕戰士臉上,眼中的冰冷像是雪山深處吹來的寒風,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年輕戰士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軍靴陷進帳篷門口的積雪裡,發出沉悶的咯吱聲。老兵連忙拽了他一把,兩人這才如夢初醒,低著頭快步往外走,背影顯得有些狼狽。他們的軍靴踩在雪地上,發出越來越遠的窸窣聲,直到帳篷門簾在身後落下,隔絕了裡面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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