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個院子裡,他們拿著黑漆漆的藥丸,捏著我們的下巴,強行把‘蝕骨散’塞進了我們嘴裡。那藥特別苦,苦得舌頭都麻了,嚥下去之後,肚子裡像是有火燒一樣疼。”她捂著肚子,彷彿那疼痛穿越了時空,再次襲來,“他們說,這藥能讓我們聽話,只要好好服侍客人,每天都能拿到解藥;要是敢不聽話,或是惹客人不高興,就等著三天後全身潰爛而死。”
“然後他們就把我們分到不同的院子裡,開始教我們各種規矩。”夏禾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厭惡,“教我們走路要像風吹楊柳,每一步都得踩著碎步,裙襬掃過地面不能發出半分聲響;教我們說話要細若蚊蚋,哪怕心裡恨得牙癢癢,臉上也得掛著三分羞怯七分溫順的笑。”她頓了頓,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像是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極大的勇氣,“還教我們……教我們那些不堪入目的姿勢,用木頭人做示範,讓我們一個個跟著學,稍有差池就是鞭子伺候。有個姐妹學不會,被他們吊在房樑上打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放下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聽到這裡唐毅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手背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的女子,她們的年紀本該是在閨中繡花、讀書的年紀,卻被囚禁在這富麗堂皇的牢籠裡,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他忽然想起秋棠端浴袍時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想起冬芷垂眸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原來那些看似溫婉柔順的表象下,藏著的全是被毒癮和恐懼蛀空的靈魂。
“你們一共有多少姐妹被囚禁在這裡?”唐毅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怒意。
春湄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襟上的盤扣,那盤扣是用珍珠串成的,此刻卻在她的指尖顯得格外冰冷。“一開始有一百多個,這幾年……陸陸續續走了不少。”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現在大概還有八十五人。有的姐妹受不了客人的凌辱,夜裡用髮簪劃破了手腕;有的被喝醉的富商活活打死,屍體趁著夜色拖出去,說是‘送回老家’,誰都知道是扔去亂葬崗喂野狗了;還有的……是毒發身亡的。”
“上個月,秋棠的同鄉姐姐就是沒拿到解藥,”夏禾忽然插話,聲音裡帶著後怕,“我們眼睜睜看著她從渾身發癢到皮膚潰爛,那癢勁兒鑽心刻骨,她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指甲縫裡全是帶血的皮肉。最後在地上滾著哭,說寧願被千刀萬剮也不想受這罪。三天後斷氣的時候,整個人都爛得不成樣子了,屋子裡的臭味三天都散不去。”
唐毅聽了,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已經到了即將暴走的邊緣。這青雲閣,簡直是人間地獄,他絕不能讓這樣的罪惡繼續存在下去。唐毅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梨花木梳妝檯上,“咔嚓”一聲,那堅硬的木臺竟被砸出一道裂紋。
唐毅看著春湄和夏禾被嚇得瑟縮的樣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殺了這裡的雜碎固然容易,可那蝕骨散的解藥怎麼辦?這些女子體內的毒未解,終究逃不過三日潰爛的命運。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眼睛倏地亮了——地精!地精乃是天地間經脈匯聚的精華,不僅能讓傷者在瞬息間恢復氣力,更能滌盪體內淤積的雜質,或許……這東西能解蝕骨散?
念頭剛起,唐毅食指儲物戒指流光一閃,他的掌心便憑空多出個瑩白的羊脂玉瓶。
春湄和夏禾看得雙目圓睜,方才還空空如也的掌心,竟憑空多出物件,這等手段遠超她們的認知。兩人嘴唇翕動著,連呼吸都忘了調勻,眼底的驚懼裡混進了幾分茫然的好奇。
“去取些水來。”唐毅的聲音已恢復沉穩,只是尾音還帶著未散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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