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弒父害母傷弟的混賬東西!”
承影劍出鞘的動作比任何一次都更快,劍身沒有反光,沒有鋒芒外露的銳氣,只有一道正在向四周蔓延的暗影,像是從他指尖滲出的墨跡正沿著劍身的輪廓向外擴散,所過之處光線本身像是被什麼東西緩慢吸走了亮度,在那片暗影覆蓋的範圍內,月光、夜光、照明靈石的餘暉都被壓縮到了只剩下輪廓的程度。
那道暗影接觸到地面的瞬間開始沿著草葉的邊緣向四面八方延伸,速度比人的視線移動更快,像是水面被投入墨水之後擴散的速度被壓縮到了極致。領頭修士的腳邊出現了一道正在緩慢豎起的暗色輪廓,他低頭看到那道輪廓的瞬間想要後退,但他的腳還未來得及移動,那道豎起的暗影已經纏上了他的小腿,將他整個人向側方拽倒了約兩尺的距離,那股力道並不以破壞力壓制他,只是將他從原本的站立位置平移到了失去平衡的狀態。
同一時刻,龍伯昭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不是那種被遮蔽視線的消失,是他整個人連同他的劍一起融入了一片正在急速收縮的暗影中,那片暗影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軌跡,像是墨水被水沖淡後殘留的痕跡。承影劍的移形換影——持劍者能與自己的影子進行位置互換,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從一處到另一處的跨越,那道跨越的路徑本身不產生任何靈光或靈力波動的餘韻,只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黑暗裂縫。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那支隊伍的中央,承影劍在空中劃出的弧線沒有在空氣中留下任何光亮,只有一道道正在緩慢收攏的暗色裂縫,像是一張正在合攏的網。隊伍中正在試圖向兩側散開的那些身影在動作還未來得及完成之前,已經被腳下突然立起的影子纏住了腳踝和膝蓋的關節位置。那些影子並不以破壞力壓制他們,只是將他們鎖定在各自當前的位置,像是一根根被凝固在黑暗中的繩索。影子活化的持續時長取決於龍伯昭靈力的輸出強度,此刻他以連續推進的方式維持著覆蓋範圍,讓每一個試圖脫離原位的人都感覺到腳底正在被往下拉,那道拉力不長於三息,但三息之內足以讓承影劍完成它的軌跡。
龍伯昭的第一道劍鋒掠過第一名修士的頸側時,那道陰影的切口先於實體劍身出現,劍鋒到達時那道切口正在擴大,護體靈光在接觸到陰影邊緣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兩側同時擠壓,發出細密的碎裂聲,裂縫從接觸點向四周擴散,在不到半息的時間內覆蓋了整面靈光表面。
他的身形在完成第一次切入之後以側向的軌跡向第二人方向推進,承影劍在移動過程中沒有重新出鞘的動作,劍身一直保持著出鞘後的狀態,那道暗影的末端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細長的尾跡,像是一根被緩慢拉長的墨線。第二人的動作在被影子鎖住腳踝後試圖向前傾身來彌補失去的平衡,但龍伯昭的劍已經到了他側肋的位置,那道暗影的切入角度恰好與他前傾的動量形成了交叉,使得切口在完成的一瞬間以更快的速度向內部延伸。
第三人在被固定動作之前已經完成了半次轉向,他的腳跟還未完全抬起,但身體的重心已經開始向側後方偏移,那個動作讓他避開了劍鋒第一次經過時的切割路徑,但他腳下纏繞的影子在那一刻突然改變了方向,從他腳踝處向上攀升到了膝蓋位置,讓他在已經完成一半的轉向動作中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停滯。龍伯昭在捕捉到那次停滯的瞬間已經調整了劍鋒的角度,以側向的軌跡劃過他的側肋,那道裂縫的寬度比前兩道更窄,深度卻足以讓他的身體在繼續向前的慣性中停滯下來。他的膝蓋在支撐自己站立的動作做到一半時彎曲下去,另一隻手按住那道裂縫的邊緣,但那道裂縫的擴散速度沒有因為被按壓而減弱,依然以平穩的速率向周圍延伸。
領頭修士在那一刻終於將腳下的影子掙開了一線,他的身體獲得了大約兩步的移動空間,但當他抬頭時看見自己的同伴們已經以各種不自然的姿態固定在原地,承影劍的影子活化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消耗著龍伯昭的靈力,他可以透過調整輸出強度的方式來延長時間,但保持多人同時被鎖定的狀態使得他必須以更高的頻率來維持覆蓋範圍。領頭修士的聲音在那一刻以被壓制過的語調傳出來,不再帶有方才那種刻意的洪亮,更像是一種在確認自己還活著之後才勉強擠出的語句:“龍盟主饒命我們真的只是散修”
龍伯昭沒有回答他。他的劍在那一刻已經完成了預定軌跡,以連續的弧線落在那支隊伍中所有修士的要害位置,每一道弧線都在夜風中留下正在消散的軌跡,在那些被影子固定住的身影之間快速穿行。那些被劍鋒切開的護體靈光碎片在空氣中緩慢飄散,像是被風吹散的螢火蟲,在月光下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熄滅。承影劍在完成最後一道弧線後收回了鞘中,歸鞘的動作快且沒有多餘的聲響,只留下一道正在變窄的黑暗縫隙,那道縫隙在空氣中持續了大約兩息,然後以比擴散更快的速度閉合,像是從未存在過。
領頭修士的視線在那一刻終於能夠自由移動了。他看見自己的同伴們已經以各種姿態倒在草地上,那些被影子固定住的身影已經不再動了,維持他們站立狀態的影子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散。而他自己的小腿上那道纏繞的暗影已經徹底消失,只留下了一圈細密的勒痕,像是被什麼力量持續握緊了數息後在皮膚表面留下的印記。
他想要後退,但他的身體在做出那個指令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頸側傳來一陣微涼,那道正在消散的暗影消失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其平滑的裂隙,邊緣整齊,沒有多餘的痕跡,像是一道被極細的刀鋒切開的開口,緩慢地向外擴張。他的身體開始沿著那道裂隙的方向傾斜,在接觸到地面之前他的感知已經完全中斷了。
龍伯昭站在他身前約兩步的位置,承影劍已經歸鞘,劍柄處的那道暗影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收斂,像是完成了預定任務後正在自行收整的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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