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采薇眼神閃動：“關稅大棒舉起來了，但落不落、什麼時候落，還有操作空間。他們內部也在博弈。”

雷宜雨看著螢幕上那位試圖用嚴肅表情掩蓋焦慮的發言人，又瞥了一眼旁邊窗口裡，正熱火朝天卸貨、裝配的江城碼頭，心頭沒有波瀾。漢正街小鋪裡討價還價的日子早過去了，現在打的是國戰。“拖？”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淬火後的堅定，“讓他們拖。咱們的熱乾麵涼了，就該他們燒心了。”

他手指點點桌面：“瘦猴，給歐洲三十七廠追加一份‘暖心小禮物’，就說是江城‘百年老字號秘製配方’，務必讓他們公關部人手一份，給自家議員老爺們也遞個話：‘江城牌健身器材’要是卡在海關曬太陽生鏽……那些預購定金對應的違約金，咱是按華爾街演算法還是按江城舊貨市場演算法結算，他們最好想清楚。”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峭，“至於白宮那位，讓他慢慢考慮。我們的貨船還在海上漂著，等它們穩穩當當泊進邁阿密港，卸下來的貨鋪滿了連鎖超市貨架，那時候，我需要聽到他公開的、有誠意的道歉，透過正規新聞稿釋出。”

瘦猴聽得兩眼放光，噼裡啪啦敲起來：“放心宜雨哥！歐洲那邊再加一把火，讓他們也嚐嚐催債的滋味！至於道歉稿格式要求，我這就發過去‘參考模板’！”

這時，內部通訊屏亮起，徐漢卿戴著防護眼鏡的身影出現，背景是燈火通明的巨大車間。“雷總！樣機主體框架二次加壓測試已經完成，‘蜂巢電網’介面全部駁接完畢，老吳那個高爐穩壓器真他娘是塊寶！引數穩如磐石！就等模擬實戰環境的全頻段壓力測試了！魏將軍和專家組的電話剛才也打過來，問咱們要不要多調幾組資料跑一下極限？”

雷宜雨看著螢幕裡徐漢卿身後那臺冰冷沉默卻又蓄勢待發的龐然大物——工業長城樁。它已經不僅僅是一臺裝置，而是這片土地上無數工匠心血澆築的圖騰。“不用等了。”他斬釘截鐵，“就按實戰最高標準測試！老徐，放手幹！今晚零點前，我要看到它在實戰環境下的最大承壓功率曲線圖！所有參與核心測試的人員名單，立刻報給蘇總，‘江城工匠’最高檔津貼，按雙倍發放！告訴那幫跟著老吳拆箱的小子們，想從學員變成正式工、享受江城頂格待遇？機會就在今晚！考核就在長城樁底下！”

命令瞬間穿透層層壁壘。江城港碼頭上，正在組裝歐洲裝置的學員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產業園車間裡，輪值的夜班技工們精神百倍。剛剛回到指揮中心的瘦猴，手機“叮咚”一響，收到董局的加密簡訊：“禮包已精準投遞至UAW工會旋轉門入口。現場……嘖，相當熱鬧。”後面附了一張快拍，雖然是高角度遠距離拍攝，畫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到人群圍攏，閃光燈此起彼伏，幾名西裝革履的人正試圖“維持秩序”，神情尷尬。

“看這架勢，工會的老爺們早飯也未必吃得下囉。”瘦猴笑嘻嘻地把照片傳給雷宜雨。

雷宜雨掃了一眼，面色如常。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晨曦刺破了最後一絲夜幕，漢南智慧裝備產業園輪廓初顯，巨大的標準化廠房在霞光中鍍上一層金邊。遠眺，長江蜿蜒如帶，汽笛聲隱約穿透稀薄的晨霧傳來。碼頭上，那臺剛剛矗立起來的工業長城樁輪廓，在曦光中顯得格外雄壯堅毅。

他拿起內部對講：“魏將軍，董局。火已經點上了，風也足夠大。麻煩盯著點北美那邊電網的‘異常波動’，特別是我們這邊壓力測試開始的時候。如果‘老朋友’又想請咱們吃‘電烤大餐’……告訴咱們的新‘樁子’，好好‘回禮’，火力全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場仗，咱們的炊煙，得飄過太平洋，嗆一嗆白宮的穹頂。”

放下對講，他轉身，順手拿起操作檯上一張蘇采薇剛放下的，泛黃的老照片——漢正街熙攘的人潮中，一個不起眼的小五金鋪。照片被朝陽的光芒映亮。他目光在那片舊時光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投向眼前更廣闊、更洶湧的時代波瀾，語氣平靜，卻似有長江奔湧：

“下一爐，該開灶了。通知胡志明市，第二批‘楓葉’貨輪，準備啟航。”

窗外，江城的新一日，已然徹底甦醒。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熱乾麵那獨特而霸道的香味，混著鋼鐵冷卻的味道、新鮮出爐的電路板味，還有清晨長江水的微腥，構成了一種硬核而又生機勃勃的新江城氣息。它正頑強地、不可阻擋地，瀰漫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