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老徐,”雷宜雨的聲音不高,卻被機器聲襯得份量十足,壓過了燥熱,“別光顧著硬碰硬。小雷老闆不是說過麼?江城工匠的根子,在‘巧勁’。”他微微俯身,手指隔著觀察窗玻璃,指向球磨機內部劇烈碰撞的金屬粉末,“加少量預氧化鈰粉進去試試?微量。”
徐漢卿一怔,老吳那雙被汗水和油汙浸透的眉毛也立刻擰了起來,像兩條盤踞的蚯蚓。“加鈰粉?”徐漢卿迅速在腦中過公式,“理論上…氧化鈰可以起到彌散強化和介面鈍化的作用,降低介面能?但同時可能影響最後的塗層硬度……”
“就試一下。老徐你算臨界值。”雷宜雨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西格瑪他們懂規矩,懂錢,懂怎麼揮著棒子要挾,但他們不懂,江城老師傅傳下來的老方子,有時候就是比高精尖的洋機器,快上那麼一線。”他的話像一塊冰投入焦灼的油鍋,激起點點漣漪。
沒有任何拖延,新的指令立刻被傳達下去。一罐經過精確計量的淡黃色氧化鈰粉被送入操作箱。機器重新轟鳴。高臺上,雷宜雨的身影重新融回昏暗的燈光裡,像一尊不動如山的守夜神。下方車間裡,汗水與時間的賽跑,再次踩下了極限加速的油門。
漢南產業園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卻是一片詭異的高壓寂靜。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凌晨兩點依舊未眠的稀稀落落燈火。蘇采薇立在螢幕牆前,牆上一條最新的財經快訊被特意放大標紅,猩紅得刺眼——【西格瑪資本遭遇流動性風暴!基金遭投資者恐慌性鉅額贖回!股價開盤暴跌觸發熔斷!】下面的分析小字爬蟲般滾動著:神秘舉報資訊指向交易違規,或引發SEC正式調查……
辦公室門被猛然推開,瘦猴帶著一身外面深夜的寒氣捲了進來,臉上是壓都壓不住的興奮,他刻意壓低了嗓子,那聲音裡的亢奮卻在寂靜中格外有穿透力:“宜雨哥!越南那邊的火點著了!我們拋過去的那批‘貨’,‘地平線’那幫孫子真接著了!還價壓兩成五,嘿嘿,照單全收!那邊兄弟說,交貨的時候他們那負責人的臉,拉的比長江還長!”
他幾步躥到巨大的螢幕牆前,指著那條猩紅的快訊,嘿嘿直樂:“這就炸了?嘖嘖,西格瑪這紙老虎,不經捅啊,才第一下!”
雷宜雨靠在寬大的黑色皮質老闆椅上,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緩緩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滑動著,發出輕微的刮擦聲。螢幕上,西格瑪那象徵著金融帝國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崖式墜落,他臉上卻找不到一絲大仇得報的放鬆,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靜。
“這才哪到哪?”雷宜雨終於開口,聲音像淬過寒冰的水,“咬住我們的肉,只是它爪子尖上沾的一星腥羶。真正吞下去的那頭巨鯨,還沒被卡住喉嚨。”
他從椅子裡直起身,那支菸在指間無意識地轉了個圈。“采薇,‘禮物’送出後,風往哪邊吹了?”
“華爾街內部通訊出現異常高頻訊號流,”蘇采薇的手指在平板上一點,旁邊的螢幕立刻切換,密密麻麻的訊號分析圖譜瀑布般流瀉,“指向幾家與西格瑪有深度競合關係的老牌投行和幾個背景複雜的離岸賬戶。”她的聲音冷靜得像手術刀在剖析,“有清場觀望的,也有準備接手撿屍的。我們,還在霧裡。”
雷宜雨頷首,目光銳利如電:“盯緊第二波浪頭從哪裡打過來。這種時候,退潮時露出的才是真大魚。”他轉向瘦猴,“紅港那邊交割完的爛礦資金,立刻鎖進安全口子,一粒沙子都不要流出來。奧組委方案這邊……”
話音未落,那部極少響起、顏色異常沉穩厚重的專線電話,極其突兀地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尖銳震鳴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個被層層過濾轉接的虛擬碼,但那種專屬的鈴聲在場幾人都異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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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江澈蘇蓉音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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