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一架印著特斯拉Logo的灣流公務機降落在江城國際機場。斯賓塞，這個金髮微卷、穿著定製西裝、帶著專業評估團隊的金領高管，在助理瓊斯陪同下踏上了江城的土地。空氣中混濁的工業氣息和溼熱的江風讓他微微皺了皺眉，但眼底隱藏著審視與試探。

迎接他們的車隊將他們徑直帶往漢南產業園。園區外，機器轟鳴如雷；園區內，卻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氛圍——最高標準的恆溫無塵車間外，有老師傅端著大茶缸蹲著啃熱乾麵；嶄新的精密儀器旁，放著幾把略顯陳舊的木工凳；角落裡那些被油布覆蓋的德國殘骸，在陽光照射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與周圍拔地而起的嶄新廠房形成了強烈對比。

瘦猴親自開車，特意繞了點路，從一個推著三輪車的小攤前買了一碗熱乾麵，麻利地澆上厚厚的芝麻醬、酸豆角和辣蘿蔔乾，當著斯賓塞和瓊斯的面，用一次性筷子呼嚕呼嚕吃得吸溜作響。“嚐嚐？江城的精華！比加州的三明治夠味多了！”瘦猴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介紹著路邊掠過的城市景象，儼然成了兼職導遊。瓊斯一臉尷尬地翻譯，斯賓塞的目光在江城粗獷而生動的市井煙火氣和高科技園區之間來回切換，若有所思。

雷宜雨在新建成的聯合車間門口迎接。他穿著簡單的工裝夾克，身上還沾著點不知哪裡蹭到的油汙，笑容卻是熱情中帶著無形的鋒芒。“斯賓塞先生，歡迎來到江城漢南。這裡可能不如矽谷精緻，但絕對有讓你感興趣的東西。”

參觀開始了。首先就是那片德國機床殘骸區。“坦白說，這是趟學費昂貴的教訓，”雷宜雨毫不避諱，“但學費不能白交。”他揮手示意，老吳和徐漢卿立刻上前，指揮技師們掀開覆蓋布，露出殘缺的主軸等核心部件。

“這是主軸動平衡，”徐漢卿指著一套複雜的機械裝置和旁邊的資料螢幕，“我們用傳統動平衡機結合演算法，還有王師傅手工一點點研磨的配重塊……對，就是那位滿頭大汗的老師傅，他的經驗值這套系統裡最關鍵的一個變數……看，指標達標了！”

斯賓塞身後的技術專家俯身仔細檢視儀器上的資料，眼裡閃過驚訝，低聲和斯賓塞交流了幾句。瓊斯飛快翻譯：“不可思議……他們用非常規方式達到了核心精度要求……”

接著是王鐵錘和陳快刀的模具區。一套用於越南分廠電機外殼標準化改裝的高精度模具正在加工樣品。陳快刀的刻刀在金屬上游走，精準如繡花；王鐵錘則在一旁用最傳統的大錘配合小型液壓機，捶打著粗胚進行定型修正，金屬撞擊聲沉穩有力。斯賓塞看了一會兒，對著那流暢精準的半成品外殼樣品點了點頭。技術專家忍不住掏出卡尺親自測量，結果再次讓他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技術比武的高潮是“龍吟”共享單車的樣車揭幕。雷宜雨站在幕布前，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整個巨大的車間：“斯賓塞先生，您提到的‘城市移動解決方案’，我們認為，‘共享’是核心，是未來。而支撐它的技術，關鍵在於穩定、成本可控和快速部署。”他猛地一揮手，“刷拉！”

紅色幕布落下，幾十輛銀灰相間、線條流暢的“龍吟”單車整齊排列，極具視覺衝擊力。徐漢卿推出一輛，現場拆解後部動力包。“請看，這是核心能量管理系統。”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塊經過二次封裝、連線著鋰電池的電路板，“基於公開可查詢的技術文獻和即將進入公有領域的一些早期設計靈感，我們進行了重大最佳化設計，完全自主設計和製造。核心在於封裝技術，極強抗震、超長使用壽命，最重要的是——”他將電路板放回車內，插上連線線，儀表盤瞬間亮起，各種資料穩定顯示，“它完美適配我們的智慧鎖芯和定位模組，成本優勢巨大。”

特斯拉的技術團隊立刻圍了上去，眼神像雷射一樣掃描著每一個細節和介面。他們低聲而急促地討論著。瓊斯的翻譯帶上了明顯的急促：“他們對封裝工藝和匹配度感到震驚……內部測試效能遠超預期……而且，他們真的避開了所有在期專利……”

徐漢卿演示完畢，輕鬆地把那塊凝聚無數心血的電路板往旁邊操作檯上一放，正好壓住半份打印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專利申請書檔案——其標題赫然印著特斯拉的Logo和專利號。

這一幕，讓斯賓塞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了。雷宜雨彷彿不經意地拿起一塊乾淨抹布，擦掉電路板上的指紋，動作隨意得像在撣灰：“技術，本質是服務於需求的工具。我們尊重規則，無論是市場的，還是技術的。但工具用在哪裡、效率如何、成本怎樣，那就是各憑本事了。”他那帶著油汙的工裝外套，與斯賓塞光鮮的西裝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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