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她帶走了窩棚裡僅存的那點發黴的乾糧!甚至……連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勉強蔽體的單衣,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扒走了!
夜風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剮蹭著他赤裸的上身。他蜷縮在冰冷的樹根底下,雙臂死死抱住自己,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腳邊幾叢被反覆踐踏、東倒西歪的雜草上。草葉斷裂,沾滿泥汙,可就在那斷裂的莖稈旁,一點嫩得刺眼的綠意,正頑強地、顫巍巍地頂開沉重的泥土,探出頭來!
身後,村落的方向,火光依舊沖天,隱隱傳來新的慘叫和房屋倒塌的轟鳴。前方,是無邊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茫然,徹底的茫然。像被拋進無盡虛空的塵埃,連恐懼都顯得空洞。他該去哪?他為什麼還活著?意義在哪裡?
“呃啊——!”
一聲壓抑著極致痛苦的悶哼,如同驚雷,猛地劈碎了他空洞的茫然!是她的聲音!就在前方不遠處的黑暗裡!
所有的恐懼、猶豫、冰冷,在這一瞬間被一股更原始、更狂暴的力量徹底沖垮!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赤著腳,不顧一切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穿過幾叢低矮的荊棘,眼前的一幕讓他血液瞬間凍結!
那隻巨大的牛頭厄獸!它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爪,正死死地攥著她!像捏著一隻脆弱的蝴蝶!她的身體在巨爪下顯得那麼渺小,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鮮血從她口鼻中不斷湧出!
可她那雙眼睛,在劇痛和死亡的陰影下,依舊亮得驚人!她的雙臂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卻死死地、用盡生命最後一絲力氣,將一個裹在破布襁褓裡的嬰孩,緊緊護在胸前!那嬰孩似乎早已沒了聲息,小臉青紫。
她看到了衝過來的他,沾滿血的嘴唇艱難地翕動,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聲音破碎得不成調:“蠢……貨!跑……跑啊!!!”
跑?
看著她在魔爪下扭曲的身體,看著她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看著她眼中那團即使在瀕死時也未曾熄滅的火焰……巨大的悲傷和無法言說的憤怒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跑?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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