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臂及時架住了她。是影七。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夜行衣多處破損,沾染著粘稠的暗綠色毒液和汙泥,臉上蒙面的黑巾也溼透了,緊貼著口鼻,只露出一雙依舊沉靜銳利的眼睛,此刻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她架住陳意晚的手臂異常穩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這片死寂而危險的沼澤。
影九也衝了出來,他動作迅捷地檢查了一下身後他們衝出的那個被大量藤蔓和腐殖物半遮掩的巖縫出口,確認沒有東西追出後,才迅速回到兩人身邊。他精悍的身上同樣狼狽,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快速掃過陳意晚的狀態,又看向影七,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暫時安全,但追兵隨時可能循跡而至。
“必須立刻離開水邊!找乾燥的高地!” 影七的聲音透過溼透的面巾傳來,帶著悶響和不容置疑的緊迫。“沼澤裡的東西……被驚動了。”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不遠處一片看似平靜的、漂浮著厚厚浮萍的黑水水窪。那水窪中心,正無聲無息地鼓起一個巨大的泥泡,隨即破裂,露出一截佈滿瘤狀凸起、滑膩無比的灰黑色脊背,又迅速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緩緩擴散的漣漪和更加濃郁的腥氣。
陳意晚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眩暈,藉著影七的力量站穩。她知道影七說得沒錯。這沼澤本身就是巨大的獵場,危機四伏。而更致命的威脅,是隨時可能從裂谷方向追來的“灰蠍”!
“走……哪邊?” 她嘶啞地問,目光投向這片被灰綠毒瘴籠罩、方向難辨的死亡之地。
影九沒有說話,他蹲下身,仔細地抓起一把水邊粘稠的淤泥,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開,觀察著裡面的雜質和微小生物。隨即,他站起身,指向沼澤深處一個隱約可見的、比其他地方地勢稍高的、生長著幾棵特別扭曲巨大枯樹的黑影方向。
“那邊。”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水流有極其微弱的流向,淤泥裡死水生物少。可能是舊河床殘留的土埂,相對乾燥。” 他的判斷基於最原始也最可靠的生存本能。
影七沒有絲毫質疑,架著陳意晚,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影九所指的方向艱難跋涉。冰冷的黑泥如同無數滑膩冰冷的手,緊緊纏繞著雙腿,每一步都異常吃力。毒瘴如同溼冷的紗幔,無孔不入,帶著甜膩的腥氣鑽入鼻腔,帶來陣陣眩暈和噁心。舌下那枚藥丸的清涼苦澀感正在迅速消退,經脈中強行壓制的灼痛和反噬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再次開始撕咬她的五臟六腑。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山火海之上。身體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拉扯。陳意晚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晃動。雲凌冰藍色的眼眸,灰衣人陰冷的殺意,焚心巖髓的灼痛,沼澤中潛伏的無數危險……無數的畫面和聲音在她混亂的腦海中交織、翻騰。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疲憊和絕望的泥沼中,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熾熱的力量,如同被反覆捶打淬鍊的隕鐵核心,正從她傷痕累累的身體深處,從她瀕臨枯竭的意志底層,一點點地、無比艱難地……凝聚、甦醒!
她不能倒下。
絕不能!
雲凌的星火尚未熄滅,她豈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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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被害死的那天,她就躲在柜子里,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年,她渾身是血的躺在雪地里,瞧着那束黑暗中的光,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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