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大營,夜色如墨,深沉得彷彿能吞噬一切。中軍帳內,牛油巨燭熊熊燃燒,火焰在風中搖曳,不時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映照著銅甲和刀環,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紅。
案几上,鋪開的軍報還帶著驛馬的體溫,但那上面的墨跡卻透露出一股森冷的殺機——“漢中急!蜀軍兩路並進,夏侯淵、夏侯惇被圍晉中、南鄭,糧道斷絕,旦夕將潰!”
曹洪身披重甲,筆直地站在案前,他的拳頭緊緊握著,由於過度用力,指節都泛出了白色。突然,他像是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憤怒和焦慮,猛地將拳頭砸向案几。
“砰!”這一聲巨響,如同驚雷一般,在寂靜的夜晚中迴盪。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出,灑落在地上。
整張梨木案几應聲跳起,杯盞傾倒,琥珀色的葡萄酒濺在羊皮地圖上,宛如一道新鮮的傷口。曹洪的虎口震裂,血珠順著銅甲縫隙滴落,與酒液混成詭異的紫紅。他豹眼環睜,鬚髯如戟:“漢中若失,蜀人飲馬渭水,長安門戶洞開!諸軍即刻拔營——”
“將軍!”
帳簾陡地被寒風掀起,許攸踉蹌而入,鬢髮上結著夜露。燈火在他細長的眸子裡跳動,像兩粒狡黠的磷火。他一把按住曹洪的腕甲,聲音壓得極低:“若傾巢而南,北境千里空虛。張遼屯武威,虎視安定、北地兩郡;北漢鐵騎若自河西呼嘯南下,河東四郡旦夕化為齏粉!”
張遼二字一齣,帳中諸將皆色變。
曹洪咬得牙根滲血,腮邊刀疤抽搐:“進亦不可,退亦不可!公有何兩全之策?”
許攸眯眼,指尖在漢中與河東之間來回一劃,忽然一點安陽:“留大軍屯安定、北地二郡,虛張旌旗,使張遼不敢妄動;再遣一上將,率三萬精騎星夜馳援,十日可抵漢中。夏侯得援,蜀軍自退。”
“誰可當之?”
帳外寒風捲雪,鐵甲鏗鏘。樂進掀簾而入,玄甲上凝著霜花,面龐瘦削如刀削斧鑿。他單膝頓地,聲音冷得似冰碴:“末將願往。”
曹洪凝視他良久,忽地拔劍割掌,血滴入酒樽:“此去山高水險,若十日不至,吾當提頭見君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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