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向外海飛行的墨幸童,心神依舊縈繞在與赤炎子的一戰上。雖然和其交流得不多,交手也僅僅兩個回合,但戰局節奏完全由赤炎子掌控,致使墨幸童當時無暇深究。後續又被赤炎子的一番話語擾得心緒難平。現在飛行一段時間,心境有所平復後,才發現其中有很多疑點讓墨幸童百思不得其解。
在武宗的古籍中和現存記載中,修士的壽命不過以萬年為極限,萬年時間若不飛昇便將坐化隕落,若其所言非虛,被封印鎮壓五萬年之久,他又是如何存活下來的?而且和其交手時,其體內並無半點靈力波動,火焰的波動卻有出竅後期的威力,這還是他未借用天地靈氣的情況下的威力。
墨幸童越是深想越覺得蹊蹺,若說火焰是赤炎子修道的具象化,那他的火之道得修到何等通玄境界,才有如此逆天手段。更令墨幸童心悸的是,赤炎子消散時,那縷火焰分明毫無生命力,卻又能重聚人形;而處於人形狀態時,墨幸童又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的生命與血肉氣息。這是否說明赤炎子早已超越了血肉與靈魂的界限,其存在本身已與火之道徹底融合,那赤炎子到底達到了何等境界。從他的口中來看,他現在還沒到巔峰,便已如此莫測,若真恢復全盛,恐怕一念可焚山煮海,逆改乾坤。
最後則是,他所言,五萬年前妖族橫行,人族幾近滅絕,這是不應該的。武宗時期人族就已經強盛至極,妖族早已被驅逐至外海或一些荒僻山脈,即便武宗後來覆滅,還有其他勢力在,不可能出現人族幾近滅絕的記載。自武宗時代至赤炎子時代,其間不過五萬年,妖族斷無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歲月裡完成逆轉,除非……武宗覆滅沒多久,各個勢力為了武宗的傳承與資源大打出手,人族元氣大傷,妖族趁機反撲。可這般慘烈的真相,為何現在依舊沒有任何記載現世?即便三萬年前的資源爭奪戰令諸多傳承斷絕,內陸或外海總該有那一時期的遺蹟或殘卷留存於世才對。
墨幸童眉頭緊鎖,依舊無法想通其中關竅。而赤炎子還提及兩個問題,一個便是統御炎荒,一個便是帝君之稱!這是否意味著,曾經的靈武星上,確實存在過一片名為‘炎荒’的遼闊地域,且由赤炎子統御,甚至以帝君之尊號令一方?若真如此,按修士的冠名習慣,這叫炎荒的地域必是火屬性極盛之所,且還是相當廣闊且貧瘠的區域,否則斷無可能以‘荒’為名。而‘帝君’之稱更非泛泛,現存古籍中唯有凡人界的大國帝王有‘帝君’之稱,修士界從未有此尊號,除非有以修士為基礎建立的龐大的國度,而這個國度由赤炎子統帥,其麾下必然有無數頂尖修士和強者臣服,形成一個以火道為尊的修行帝國。如此推想,赤炎子或許並非單純修士,而是集權柄與道統於一身的至高存在,那如此一個龐大的國度必然有其道統傳承,極可能隱匿於當世某處,只是至今未被世人發現罷了。想到這裡,墨幸童又低聲道:“不對,三萬年前的資源之戰,是否也是這個帝國的成員所引起的?一個以修士為基礎的帝國,必然會以無盡的征伐與掠奪來維持其龐大運轉,若真如此,那場席捲整個靈武大陸的資源之戰,極可能是那火之帝國為搜刮修行資源而引發,如今的靈武星,並沒有一處荒蕪之地能與炎荒之名相合,那是否說明曾經的靈武星並不是現在這樣的格局,而是經歷資源爭奪戰之後,大地撕裂,滄海桑田,炎荒被埋葬於地脈深處,或沉入海底?是了,定是如此!武宗的雲巔古島便是從海底發現,這正是有力的證據!如今有十萬年前的武宗時代的一些資訊,現在又出現了五萬年前的赤炎子時代的新線索,而三萬年前的資源爭奪戰資訊若是能被徹底揭開,或許能串聯起整個靈武星的文明斷層,從而完善靈武星的完整歷史。”
隨著想法越發清晰,墨幸童的眼神中也閃爍起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彷彿穿透了時間的迷霧。隨即眼神一變,身形猛然停於半空,思索片刻後,苦笑道:“真是人不能太閒,否則會胡思亂想,我如今出竅中期修為,而身為修士,最終目標不就是飛昇上界,開啟新的道途嗎?何須執著於往昔塵埃?就算知曉了過往真相,又豈能改變當下修行之路?哎,這赤炎子真是厲害,竟能讓我這出竅修士心神震盪,幾近走火入魔。古語有云‘知往昔者迷於史,觀今朝者立於道’,我輩修士當以本心為燈,照破迷障。赤炎子縱曾統御炎荒,亦不過天地一過客;靈武星縱有斷層隱秘,終究不礙我登臨上界之志。當務之急,便是穩固道基,提升修為,參悟己道,方是正途。”念頭既定,心火漸寧,墨幸童深吸一口氣,體內真元隨之緩緩流轉,如炎河歸海,周天迴圈無滯。識海中,那熟悉的瓶頸感再次傳來。此番遭遇赤炎子,看破迷障,堅定道心,心境得以洗滌,這便是他的造化。此刻,瓶頸之感雖如潮汐漲落,卻已無法引動他心緒半分躁動。出竅中期的瓶頸正在鬆動,距離出竅後期,僅一步之遙。
墨幸童調整好狀態,身形一動,再度向著外海深處掠去。海風呼嘯,浪濤如雷,墨幸童凌空飛行掠過翻湧的海面,衣袂在勁風中獵獵作響。忽然,正前方一道水柱朝著墨幸童襲來,而從墨幸童的感知中,這道水柱中蘊含著極為恐怖的水之道韻,同時感知到了其中的殺意!
墨幸童瞳孔驟然收縮,不及多想,當即氣沉丹田,一聲低喝:“領域,開!”接著在墨幸童的控制下,原本數百丈的領域瞬間壓縮至三丈方圓,當領域釋放的一瞬間,就將迎面而來的水柱籠罩在了領域之內。頃刻間,水柱中的能量便被領域內的能量抵消,水柱失去了力量的支撐,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滴落在下方翻騰的海面,激起層層白沫。墨幸童立於虛空,神色凝重,目光緊鎖前方海域。那水柱雖散,可其中蘊含的道韻卻非一般人所能掌控,尤其那股殺意凝實如刀,顯然出自一位精通水之道的強者之手。海面驟然裂開,一道身影自深淵踏浪而出,周身纏繞著幽藍水刃,腳踏浪尖如履平地,雙目冷冽似寒潭深水。其發幽藍,人身、魚頭、魚尾,額生一彎銀角,泛著冷冽寒光。墨幸童心神一凜,識海中警兆驟起,此人周身水靈之氣凝若實質,舉手投足間引動海域共鳴,顯然已將水之法則參悟至極深境界。而且其形顯然非人族修士,乃是海獸族化形妖獸!
二人站立當場,相互打量,片刻後,那海獸冷聲開口:“我深海海獸一族,正式迴歸外海,如今人族不得踏入外海核心區域,否則視為侵我族地者,若敢擅闖者,殺無赦!”
墨幸童神色不變,負手而立,淡淡道:“天地之大,豈容一族獨佔?外海多少年來為人族修行歷練之地,豈是你海獸一族可私相授受的禁臠?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弱肉強食,何來疆界之限?今日你以勢壓人,他日自有更強者取你首級於浪濤之間。我雖一介修士,亦知進退有度,然道心不可辱。外海本為無主之地,豈容爾等以蠻力劃界?今日若戰,縱是隕落於此,也要讓爾等知曉,人族修士之志,非區區水浪可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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