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並未察覺她內心劇烈的波瀾,只當她被碑文和大伯的功績所吸引,稍稍鬆了口氣,覺得這話題或許能讓她暫時忘卻方才的悲傷。
——————
訊息傳入裴珩處理軍務的營房。親衛垂首,將所見稟報:夫人如何登頂,如何用簪掘土,如何埋書悲泣……末了道:“琰公子一直守著,後來……給夫人披了披風。”
裴珩批閱軍報的筆懸在半空,一滴濃墨在“平盧”旁緩緩洇開。他面上辨不出情緒,指間墨玉扳指轉動異常緩慢。
他沒有說話。空氣凝滯。親衛屏息垂首。
夜深。沈昭蜷縮在床榻上,白日耗盡心力與悲傷讓她昏沉,手上被簪柄磨破和地面劃出的傷口隱隱作痛。
門扉被無聲推開。高大的玄色身影帶著一身室外未散的燥熱踏入,瞬間填滿狹小空間,沉重的壓迫感讓空氣粘稠。是裴珩。
沈昭瞬間驚醒,身體繃緊,空洞眼中只剩驚懼與疲憊。她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裴珩停在榻前,陰影籠罩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擱在薄被外傷痕累累的手上,虎口的紅腫破皮,指關節處細微的血痕……每一道痕跡,都無聲控訴著她白日為另一個男人所做的祭奠。
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沈昭的手腕。
“呃!”沈昭痛得悶哼,冷汗冒出額角。她想掙脫,卻紋絲不動。
裴珩將她拽到眼前,近得能感受他灼熱的呼吸噴在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扎入耳中:“挖得很辛苦?為了他?”
他目光死死鎖住她因痛楚恐懼瞬間蓄滿淚水的眼,另一隻手粗暴撫過她手上刺目的傷,“林清……一個流放犯,一把枯骨,也值得你沈昭在北疆荒丘上為他掘墳立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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