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昭昭不渡閻羅殿/禍西行(2)
昭昭不渡閻羅殿_禍西行(2)

一個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貍貓,從坡下無聲翻入,正是阿桂。少年臉上帶著緊張與興奮的紅暈,將一個沉甸甸的粗布包袱遞進視窗。

“昭姐姐,都在這兒了!按你說的,最尋常的粗布棉襖和麻褲,打了補丁的。” 他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

“乾糧是耐放的胡餅和肉脯,水囊灌滿了。還有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些深褐色的粉末,“黃柏粉和鍋底灰調勻了,抹臉上手上,保管認不出來!路引是託秦蘿姨姨找快腳劉弄的,他說保真,去西州探親的婦人,叫…叫張王氏!”

沈昭接過包袱,入手沉重而實在。她迅速解開,指尖撫過粗糙的布料,確認無誤。又拈起一點褐粉在指尖撚開,色澤暗沉自然。“好阿桂。” 她看著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心頭微暖,又沉聲叮囑,“記住,回去後一切如常。若有人問起我,只說夫人潛心禮佛,閉門謝客。橘井坊…守好它。”

“嗯!” 阿桂用力點頭,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賴,“姐姐放心!你…你一定要小心!”

黑影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後坡,融入沉沉夜色。

沈昭閂好窗,吹熄了燈。禪房陷入徹底的黑暗。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在黑暗中摸索著換上那身粗硬的布衣。布料摩擦著肌膚,帶著市井的塵土氣息,卻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的自由。她用冰涼的井水淨面,仔細將黃柏粉與鍋底灰調成的膏體塗抹在臉上、頸上、手上。銅鏡模糊,映出一個膚色暗黃粗糙、眉眼低垂的平凡婦人模樣。

她將裝著乾糧水囊的包袱繫緊。最後,從枕下摸出那隻冰涼的、刻著“清”字的銀針筒,緊緊攥在手心。金屬的冷硬硌著掌紋,也壓下了最後一絲遲疑。

寅時三刻,梆子聲遙遙傳來。寺院最沉寂的時刻。沈昭如同一個真正的、為生計奔波的貧婦,背上包袱,推開禪房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門,身影悄無聲息地匯入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朝著城門的方向疾行。

城門外,騾馬市喧囂已起。塵土飛揚,人聲、牲口嘶鳴聲、車把式的吆喝聲混雜成一片渾濁的聲浪。各種車隊在此匯聚,等待啟程。有關西州動亂的流言如同無形的陰雲籠罩著這裡,使得氣氛多了幾分焦躁不安。

沈昭——此刻已是面色暗黃、一身風塵僕僕的婦人“張王氏”,微微佝僂著背,目光在混亂的車隊中逡巡。她需要一支足夠大也足夠快能穿越關隴道前往西州的車隊作為掩護。

“去西州?還探親?”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懷的車把式叼著旱菸杆,斜睨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婦人,嗤笑一聲,“婆娘,你是聾了還是傻了?沒聽說那邊狄人鬧得兇?官道都不太平!正經車隊誰這時候往那火坑裡扎?不要命啦?”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沈昭臉上。她瑟縮了一下,把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濃重的、刻意模仿的關西口音,細弱而惶恐:“…當家的…俺、俺男人…前年犯了事…發配過去的…俺就這一個指望…家裡娃兒還小…沒了他…俺娘倆活不成啊…”

”……要不俺錢工…錢工…都口牲喂……活幹能俺…程一俺捎…好行行爺大求…求“,頰臉的糙著蹭磨丁補的口袖,角眼的水淚無並了力用,子袖起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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