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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中故事_第68章 那個夢(2)

林燼坐在那裡,吹了一整天。他吹那首老曲子,吹了一遍又一遍,越吹越好,越吹越亮。傍晚的時候,阿誠從鋪子回來,站在院門口,聽著那笛聲。笛聲在暮色裡飄著,很亮,很脆,像秋天的風,吹過菜地,吹過棗樹,吹過那些正在變黃的葉子。他站在那裡,聽著,眼眶有點熱。他想起以前,都是他吹給林燼聽。現在林燼吹給他聽,雖然吹得還不是很好,但阿誠覺得,這是他聽過的最好聽的笛聲。

那天晚上,月亮又升起來了。林燼坐在石桌旁,吹著笛子。阿誠坐在他旁邊,聽著。小石頭趴在桌上,聽著聽著就睡著了。老人把他抱進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薄毯,披在林燼身上。

“夜裡涼。”老人說。

林燼沒有停,繼續吹。笛聲在月光裡飄著,很輕,很脆,像秋天的風,吹過院子,吹過巷子,吹過整個小鎮。阿誠聽著,閉上眼睛,心裡忽然覺得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是所有的聲音都剛剛好,不多不少,正好填滿這個夜晚。

林燼吹了很久,吹到月亮升到頭頂,吹到老人在廊下打起了鼾,吹到阿誠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停下來,把竹笛放下,低下頭,看著靠在他肩上的阿誠。月光照在阿誠臉上,他的眉頭是舒展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什麼好夢。林燼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把阿誠身上滑落的薄毯拉了拉,蓋好。

那天晚上,他沒有走。第二天早上,他也沒有走。日子還是那樣過,澆地、摘菜、做飯、吹笛子。林燼的笛子越吹越好,那首老曲子已經吹得很流暢了,有時候還會自己加一些花,拐幾個彎,挺好聽的。阿誠說,你比我還厲害了。林燼搖搖頭,說了一句。

“你教得好。”

阿誠笑了。他低下頭,繼續磨豆漿。豆漿很燙,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擦了擦,繼續磨。林燼坐在旁邊,吹著笛子,笛聲在鋪子裡飄著,客人聽著,都說好聽。王大爺說,這笛子修好了就是不一樣。林燼點點頭,繼續吹。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天走了,冬天來了。棗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阿誠給樹根培了一層土,又用草繩把樹幹纏起來,怕它凍著。林燼也幫忙,纏得很仔細,一圈一圈的,纏得整整齊齊。小石頭站在旁邊,看著那棵纏了草繩的棗樹,說了一句。

“像穿了棉襖。”

阿誠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林燼也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但阿誠看見了。他看見林燼笑了,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以前,林燼從來不笑。他像一塊石頭,沒有表情,沒有溫度。現在他會笑了,雖然笑得很淡,但阿誠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

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晚。阿誠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飄下來,一片一片的,很慢。林燼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雪花。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也沒有說話。風吹過來,很涼,阿誠縮了縮脖子。林燼脫下身上的棉襖,披在阿誠身上。

“我不冷。”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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