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黃粱一夢
青菜可以吃了。阿誠拔了幾棵,洗洗乾淨,切成段,用蒜蓉炒了一盤。脆生生的,帶著一絲甜味。老人說好吃,小石頭也說好吃,周遠吃了兩碗飯。阿誠自己也覺得好吃。他留了幾棵沒拔,想等林燼下次來的時候給他嚐嚐。他不知道林燼什麼時候來,但他願意等。
夏天來了。菜地裡的青菜收了,又種了豆角。豆角長得快,沒幾天就爬滿了架,開出一串串紫色的小花。小石頭每天放學回來都要去看,數一數結了多少根豆角。阿誠笑他,說數那麼清楚幹什麼。小石頭說,要記下來,等那個叔叔來了告訴他。阿誠愣了一下,沒有說什麼。他也記,每天記,記豆角長了多少,記棗樹結了多少果子,記院子裡的絲瓜開了幾朵花。他不知道記這些有什麼用,但他覺得,記下來總是好的。
那天傍晚,阿誠從鋪子回來,看見院門口放著一個布包。不大,灰撲撲的。他撿起來,開啟——裡面是一把野蔥,很嫩,還帶著泥。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炒雞蛋好吃。”
阿誠笑了。他拿著那把野蔥走進院子,小石頭正在菜地邊數豆角,看見他手裡的蔥,眼睛一亮。“那個叔叔來了?”阿誠搖搖頭。“那他什麼時候來?”阿誠不知道。他把野蔥洗了,切碎,打了幾個雞蛋,炒了一盤。很香,小石頭吃了很多。
那天晚上,阿誠又做了那個夢。不是菜地,是那條河。河很寬,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他站在河邊,看著對岸。對岸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穿著一身黑衣。那個人慢慢轉過身來,不是林燼,是一個陌生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白衣。他看著阿誠,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走進那片清澈的水裡,不見了。
阿誠從夢裡醒來,天還沒亮。他坐在床上,想著那個夢,想著那個穿白衣的人。他不認識那個人,從來沒見過。但他覺得,那個人跟林燼一定有什麼關係。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感覺。
天亮的時候,他起床,去鋪子裡磨豆漿。日子還是那樣過,但他心裡多了一個問題。那個白衣人是誰?為什麼出現在他的夢裡?他想問老人,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只好把這個問題藏在心裡,等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說。
豆角可以吃了。小石頭挎著籃子,一根一根地摘,摘了滿滿一籃。阿誠用豆角燜了面,老人吃了兩大碗,周遠也吃了兩大碗,小石頭吃了三碗。阿誠吃得不多,他留了一些,放在灶臺上,用碗扣著。他不知道林燼什麼時候來,但他想,萬一他來了,就能吃上。
那天晚上,阿誠在院子裡吹笛子。吹著吹著,忽然聽見牆頭有動靜。他停下來,抬頭一看——一隻貓蹲在牆頭,黃白花的,正盯著他看。阿誠愣了一下,那隻貓“喵”了一聲,跳下牆頭,跑進菜地裡,不見了。阿誠笑了笑,繼續吹。
第二天早上,他在菜地裡發現了一串腳印,小小的,梅花形狀。是那隻貓的。腳印從牆頭下來,穿過菜地,走到灶房門口,又折回去。阿誠蹲下來,看著那些腳印,看了很久。他不知道那隻貓來幹什麼,也許只是路過,也許是餓了。他放了一碗水在牆根,又放了一點剩飯。第二天早上,水喝完了,飯也吃完了。
那隻貓後來每天都會來。有時候白天來,有時候晚上來。來了也不叫,只是蹲在牆頭,看著院子裡的人。小石頭很喜歡它,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花”。小花不愛理人,小石頭叫它,它也不下來,只是蹲在牆頭,眯著眼,像一塊石頭。
阿誠有時候會想,那隻貓是不是林燼派來的。他知道這很可笑,但他還是忍不住想。也許林燼不能來,就讓一隻貓替他來看看。看看他們好不好,看看菜地裡的豆角長了多少,看看棗樹上的果子紅了沒有。他不知道林燼會不會這麼做,但他願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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