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館,大門漆皮剝落了大半,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金字早已暗淡,只能勉強認出“明史館”三個字,院子裡鋪著青磚,磚縫裡也長著草,正房和東西廂房都是修史的地方,窗戶糊著桑皮紙,紙已經發黃了,有幾處破了洞,用舊布堵著。
這幾年朝廷的日子不好過,仗打個沒完沒了,局勢還一天一天的敗壞下去,修史這種花錢的差事,自然是能省就省,能拖就拖,明史館裡頭的翰林文士,有門路的自然都跑了個精光,剩下四五個人,大多是鬍子都已經花白的老翰林,一輩子混不出頭的清水官,離了這裡也沒去處,在明史館還能有個清閒,乾脆在這裡喝茶看書的混日子。
除了他們之外,就只剩下一些燒水打掃的雜役,就連這些雜役,有關係有門路的也早就跑了個乾淨,衙門裡頭的雜役也是要使錢才能塞進來的,求的就是某些個大人大方的賞賜,亦或者賣些衙門裡的情報、幫著入京的官員找找門路之類,要是運氣好,被某個達官貴人看中留在家裡當奴才,那都是雞犬升天的好前程。
可分到這清水衙門裡頭,衙門裡頭的官半文錢都漏不出來,一個個有門路的自己就跑了,留下來的一定是沒有前程的,分到這裡,那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所以這明史館裡頭的雜役都只剩下七八個,也都是年紀大得很,年輕的早跑了,平日裡頭能夠灑掃一場、燒燒水什麼的,就已經算是完成了任務。
萬斯同就是留在這明史館裡頭的一員,他的值房在正房的東側,不大,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面書架,書架上堆滿了明史稿本和各類志書,書桌上攤著一卷正在校訂的稿子,旁邊擱著一方硯臺、幾支筆、一盞油燈,窗戶朝南,光線還算好,只是窗紙破了,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稿紙嘩嘩地響。
這破窗紙萬斯同叮囑過好幾回讓雜役們修補,他們每次都答應的好好的,但到如今卻依舊是這副模樣,萬斯同也沒法怪罪他們,如今這風雨飄搖的時候,京師的衙門裡頭還有幾個認真做事的?只能自己將就將就,挪了個相對避風、靠近火爐的位置,鋪了張信紙寫著什麼。
院子裡的腳步聲讓他放下了筆,腳步聲很重、很穩,踩在青磚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萬斯同抬起頭,朝窗外看了一眼,院門處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正在一個雜役的引領下穿過院子朝正房走來,正是兵部漢尚書宋德宜,萬斯同皺了皺眉,趕緊將尚未寫完的信疊好貼心收起,隨手取了本書攤在桌上,又找了一張以前的稿紙,也攤在桌上,裝作在忙事的模樣。
宋德宜很快就來到萬斯同的值房前,推門進來,萬斯同這才裝作剛發現他的模樣,趕忙起身行禮,宋德宜也立馬還禮,皺著眉掃了一圈萬斯同的值房,目光落在桌上的稿件和書籍上:“萬先生,這明史館裡頭都這副模樣了,您竟然還在這編書呢?”
“既然領了皇上的旨,自然就要做事,明史館裡頭的事,不管什麼時候,總是要做的......”萬斯同呵呵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吩咐那名雜役泡茶。
那雜役卻彎著腰站著沒動,偷眼瞧著宋德宜的面色,萬斯同是習慣了,宋德宜卻是眉間微皺,朝那雜役招了招手,讓他靠近一些,忽然一巴掌甩在他臉上,那雜役不自主的後退兩步,捂著臉瞧了宋德宜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宋德宜“哼”了一聲,又朝他招了招手,那雜役猶豫一陣,還是畏畏縮縮的湊了上來,這次宋德宜沒有再請他吃巴掌,而是從袖子裡摸出一些碎銀扔在地上:“去泡茶,要好茶,不要糊弄!等會再去找些匠人,等本官走了以後,把萬先生的值房修繕一下,窗都破了,像什麼樣子!”
那雜役喜笑顏開的應承著,趕忙趴在地上撿了銀子,不停鞠著躬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泡了一壺茶,還備了幾樣點心送了過來,又找來幾張窗紙先把窗戶糊了,老老實實退到院外等著,留下萬斯同和宋德宜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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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說能改變多少
輕微古今碰撞,不一定修正歷史。
喜歡歷史新人,純手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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