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早就成了一座兵城,從西門大街一路走到鼓樓,滿街都是穿深紅色軍裝的兵,街上的行人不多,都被這赤紅色的潮水淹沒了,深紅色的軍裝在灰撲撲的街巷裡湧動,帶來一片火熱而熱鬧的氣氛。
趙憨子坐在一家小店的角落裡,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碗米飯,一碟臘肉炒竹筍,一碗餘干辣椒炒肉,飯菜的熱氣在冬日的冷空氣中升騰起來,白濛濛的,模糊了他的臉。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制服,一口飯,一口菜,一口湯,嚼得很細,咽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了不得的美味。
不大的一間店,擺了七八張桌子,此刻沒有一張是空的,坐的全是穿著軍裝的兵,大多和他一樣是江西人,有的在吃飯,有的在小聲說著什麼,氣氛活潑而又有序。
店堂後面傳來腳步聲,簾子一掀,一個人從後廚走了出來,五十多歲、圍著圍裙,左眼閉著,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隻被捏癟了的柿子,右眼倒是亮得很,亮得像是一盞燈,正是當初帶著趙憨子第一次上戰場的那個神槍手老卒。
他手裡提著一隻粗陶酒壺,酒壺不大,能裝半斤酒,他走到趙憨子桌前,把酒壺往桌上一頓,嗡的一聲悶響,壺底撞在桌面上,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老卒找了根筷子,就要去戳酒壺上的封口,憨子趕忙按住封口,笑道:“老頭,我是為了這口家鄉菜才過來的,你跟我這麼客氣做什麼?再說了,現在這全軍備戰的時候,軍中嚴禁飲酒,你這是要害我犯錯誤啊。”
老卒提著酒壺站在那裡,右眼眨了眨,目光從趙憨子的臉上移到酒壺上,又從酒壺上移回趙憨子的臉上,微笑著點點頭,把酒壺挪到一邊:“得了,不喝就不喝,等你們凱旋迴來,給你當慶功酒!”
他把“凱旋”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說一件一定會發生的事情,不需要懷疑,不需要討論,同桌的戰士們給他挪了個位置,他抽來一條凳子坐在憨子身邊,笑道:“當年帶著你到蘆溪鎮,還是個半大娃娃,現在竟然都是協長了…….時間過的好快啊。”
“是啊,好快啊,當初你還是咱們軍中鼎鼎有名的神槍手,沒想到當了東家、掌了飯勺,這買賣做的也紅紅火火……”憨子微微一笑,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後嘆了口氣,語氣顯得有些惆悵:“老頭,這次怕是咱們最後一次見面了,組織上找我談過話了,戰後……我估計要留在北方了,不會再回南方來了。”
憨子頓了一下,伸手拿起筷子,把碟子裡最後一片臘肉夾起來,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臘肉的味道在嘴裡散開,煙熏火燎的、帶著松柏枝和橘皮香氣的味道,他又一次輕輕嘆了口氣:“江西老家,也不會回去了,你也曉得,我從小就是孤兒,老家裡頭也沒有親人,回不回去都一樣。”
老卒沉默了很久,他的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著,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動了動,又合上了,反反覆覆地做了好幾次這個動作,但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憨子也沒有再說話,將最後一點殘羹剩飯消滅乾淨,用茶水漱著口。
就在這時,城樓上的大鐘忽然響了起來,鐘聲渾厚悠遠,一下一下地敲著,每一下都像是從大地的深處發出來的,震得腳下的磚石都在微微發顫。鐘聲穿透了冬日灰白色的天光,穿透了街巷裡密密麻麻的深紅色人流,穿透了小店的牆壁和門窗,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鐘聲還沒落盡,街上的哨音響了,哨聲從街頭響到街尾,從巷口響到巷子深處,從每一個營區、每一個駐點、每一個臨時集結點同時響起來,尖厲而短促,像是無數根針同時刺破了冬日沉悶的空氣,把整座徐州城從一種半睡半醒的鬆弛中猛地拽了出來。
店外的大街上,有一名傳令兵快步跑過,一邊吹著哨一邊高聲喊道:“所有人!立刻歸隊集合!立刻歸隊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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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眼裡的我:斷我機緣。搶我名聲。比我還懂仁義套路的陰險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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