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外,大營連綿數十里,營帳一座挨著一座,灰白色的帳頂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片靜止的雲海,營帳之間,道路縱橫,人馬往來不絕,一隊扛著遂發槍的步兵小跑著穿過營區,腳步整齊,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後面跟著一隊輜重車,車軲轆碾過凍硬的泥土,嘎吱嘎吱的,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一處軍營正中是一大片校場,黃土夯得結實,被踩得油亮亮的,校場上幾支隊伍正在輪換操練。炮隊推著步兵炮在場內跑動,炮手們喊著號子,火炮在預設陣位上一次又一次地架起、裝填、點火;步兵隊在另一邊練習衝鋒,三三兩兩的散兵線,偶爾會有新兵跟不上節奏,立馬被拉到一旁單練。
侯俊鋮穿著一身嶄新的軍服,扎著束帶,踏著一雙牛皮鞋,從營道走過,魯大山走在侯俊鋮旁邊,步子大,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牛德東和梁尚寬跟在後面,再後面是一群高階軍官和政工幹部,沒有人說話。
校場上操練的將士們目不斜視,該練什麼還練什麼,沒有人停下來敬禮,也沒有人張望,營道兩旁的戰士們也在忙著各自的事情,有的在擦槍,把槍機拆下來用布條仔細擦拭;有的在檢查彈藥,把子彈一發一發地從彈帶裡退出來又裝進去;有的蹲在地上整理揹包,把棉被疊成方塊,用綁帶勒緊。
侯俊鋮隨意掃了幾眼,暗暗點頭,腳步緩下來一些,說道:“總參轉來的北方根據地的報告,你們收到了沒?我是在路上收到的,己經看過了,北方的同志們,是要以身為餌,把白蓮教的主力牢牢勾在豫南和魯南,是給我們爭取一個全勝的機會。”
“是啊,外圍防線的部隊,全部自願報名,要做好全部犧牲的準備,即便是這樣,報名的人數依舊遠遠超過所需的人數…….”牛德東嘆了口氣,環視了一圈校場上和周圍的將士們:“將士們很清楚,他們的犧牲是為了避免更大更多的的犧牲,有這樣的將士,是我們的幸運。”
“所以不能辜負他們!”侯俊鋮鄭重的點了點頭,語氣嚴肅的定了性:“這一仗,白蓮教是被逼到牆角的被逼無奈、無路可退,對我們來說,同樣也是無路可退!北方的同志們以自己的性命做餌,我們就必須要贏得漂漂亮亮,贏得徹徹底底!只有這樣,才能給北方根據地那些自我犧牲的同志們一個交代。”
眾人都堅定的點點頭,魯大山接過話:“北方根據地的報告我也仔細研究過了,應委員他們長期在北方工作,對白蓮教很是熟悉,他們對於白蓮教的心態、作戰意志、兵力構成、糧草後勤等方面的分析非常詳細,也非常具體,對我們之後的計劃和籌備,有很大的幫助。”
“但是,應委員他們對於我們這些自家人瞭解的就遠遠不夠了,所以給我們的建議…….在我看來是錯漏百出的…….”魯大山話鋒一轉,微笑著說道:“他們在北方工作多年,對我們在南方的發展,只能看報告和報紙來了解,要麼就是南方抽調過去的幹部幹事口述,他們知道我們在南方發展的很好,但並不清楚我們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至少是沒有首觀的感受、沒有切身體會的,終究是隔了一層。”
“其實不止是應委員,我也是這樣,長期在西南工作,也是等調回金陵接手時委員的工作之後,才知道咱們現在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龐然大物!”魯大山笑了笑,朝著北方一仰頭,我們這些自家人都是如此,更不用說白蓮教了,他們對我們的認知一定是不準確的,知道我們很強,但強到什麼程度,卻並沒有準確的認知。”
“就像之前的王屏藩,他也清楚我們很強,但他看著我們西南根據地和李本深、郭壯圖之流纏鬥這麼多年,看著我們以前和清軍的戰例,總以為和我們有一戰之力,但我們的發展速度遠超他們的認知,結果就是主力部隊一到,川軍在有民心、有準備、有地利的情況下,依舊是全盤崩潰。”
侯俊鋮點點頭,人嘛,總是習慣性的基於過往的經驗和自身的情況去判斷事物,這種情況並不罕見,歷史上三大戰役全勝之後,中央軍幾十萬幾十萬的覆滅,桂繫上下還覺得能夠在西南分庭抗禮、拖到第三次世界大戰美軍下場呢。
這種情況也是脫離了實事求是的一種表現,但白蓮教現在都己經要搏命一擊了,他們也不可能實事求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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