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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潮覆清_第1633章 風急(1)

大風伴隨著大雨,下了一整夜,到子時前後不但沒停,反而更大了,戎旗一鎮的大營紮在安平王城東南五里處,依著一道乾涸的河床佈陣,營帳連綿,旌旗林立,雨水打在帳頂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千萬顆豆子同時蹦跳。

營中火盆大多被澆滅了,只剩幾處有遮棚的地方還亮著,火光在雨幕中昏黃如豆,照不出三尺遠。守夜的兵卒縮在帳篷與帳篷之間的縫隙裡,抱著長矛,靠著木柵,個個無精打采。這樣的雨夜,連鬼都不會出來,誰還管什麼軍紀。

營門處的柵欄歪歪斜斜地立著,門旁兩座箭樓上各有一個哨兵,裹著蓑衣縮在垛口後面,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營門外十幾丈外的雨幕中,一個人已經立了很久。

劉國軒騎在馬上,一動不動。雨水順著蓑衣往下淌,在他腳下匯成一條小溪。他沒有帶隨從,只有一匹馬,一個人,他望著那座營門,望著箭樓上模糊的哨兵身影,耐心地等著,他知道許耀一定會派人來。

許耀是馮錫範手下的大將,但並不是馮錫範一手提拔起來的,早在國姓爺年間,就以勇武聞名,前途廣大,在三藩之亂起勢之後,先王鄭經出兵征討福建,許耀便已經是方面大將,地位相比馮錫範,也不過稍低一級而已,許耀當時巴結陳繩武更多過於巴結馮錫範,在當時還是陳繩武的心腹之一。

直到烏龍江之敗,耿精忠投降清廷,清耿聯軍十幾萬人兵逼烏龍江,鄭經只敢躲在廈門而不敢上前線,令許耀為主將領軍在烏龍江和清軍作戰,許耀寡不敵眾,果然戰敗,逃回廈門之後,鄭經卻要治其罪,是馮錫範出面保下了他,從此許耀才成了馮錫範的心腹。

這樣的人,又怎會為馮錫範一心效死?更別說像許耀這種從行伍裡頭正經掙扎上位的將領,有幾個沒有在劉國軒的帳下聽命過?別人可以不見,但劉國軒到此,他怎麼也得見上一面。

一盞茶的工夫,營門裡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沒有打燈籠,摸黑走出來,踩著泥水,走到柵欄後面,壓低聲音問:“是劉都督嗎?”

劉國軒策馬上前。那人看清了他的臉,連忙把柵欄推開一條縫,讓他側身進去,沒有人通報,沒有人盤問,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那個來接他的人只是低著頭,領著他的馬,穿過泥濘的營道,向營地深處走去。

中軍大帳在營地最深處。帳裡亮著燈,火光透過帳壁,在雨幕中暈開一圈昏黃的光。領路的人在帳外停下,朝帳裡努了努嘴,轉身消失在雨裡,劉國軒掀開帳簾,彎腰走進去,帳裡比外面暖和些,地上鋪著乾草,正中擺著一張粗木案几,案上一盞油燈,旁邊攤著幾張地圖,許耀坐在案几後面,穿著便服,沒有披甲,頭髮也散著。他看見劉國軒進來,趕忙起身行禮。

“都督......”許耀親自為劉國軒倒茶,又將炭盆移到劉國軒身邊為其暖身:“不知都督這大風大雨的夜裡悄悄過來.......是為了什麼?”

劉國軒淡淡一笑,許耀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前來是個什麼目的?但許耀裝糊塗,他也沒挑明,掃了一眼桌上的地圖,看到一張澎湖的地圖,啜了口茶:“許總兵,你還在研究這澎湖的防務呢?你不知道澎湖已經丟了嗎?”

帳裡安靜了一瞬,那安靜很短,短得像燈芯爆了一下,可那一下里裝的東西太多,許耀的手按在案几上,盯著澎湖列島的位置,盯著那些他曾經去過的島名、炮臺名、航道名,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聲音沙啞:“此事......當真?伯爺......忠誠伯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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