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動著,映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王屏藩端著酒杯,望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許久沒有說話。胡國柱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坐著,等著他的下文。
過了很久,王屏藩抬起頭,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了剛才的志得意滿,也沒有了之前城頭觀刑時的疲憊,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駙馬爺,你是一個聰明人,我的意思,你不會看不出來,為何又要和我玩這下馬威的把戲呢?”
胡國柱看著他,也笑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王兄的意思我很清楚,你擺這場大戲是讓我看清楚兩件事,第一,你雖然經歷川東大敗,但西川的軍心民心還在你手裡,這成都城內還是你在做主,百姓們歡呼的是丞相不是皇帝,將士們喊萬歲的也是丞相而不是皇帝,只要你還活著,這成都城內,皇帝做不了主,其他人也做不了主,這西川的事,他們也一樣做不了主!”
王屏藩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胡國柱繼續說道:“其二,譚弘、鄭蛟麟之流,他們手裡有兵,但沒有民心,他們就算擊敗了你入主成都,也穩不住局面,所以他們同樣也沒有資格決定這西川的未來,紅營想要西川百姓不再受戰亂,想要和平接收西川並儘快穩定局面,只能找你王屏藩談。”
“駙馬爺果然是聰明人,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敬你一杯!”王屏藩笑哈哈的敬了一杯酒,兩人對飲完畢,放下酒杯,王屏藩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正色道:“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首問了,紅營那邊,開出的是什麼條件?”
胡國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不瞞王兄,在我來西川之前,接收委員會還有他們從金陵來的特派員和我談了一次,他們之前可是給你備了一個極好的條件,那位侯掌營是親自交代過的,你在西川這麼多年,把原本在冊丁壯不過十餘萬戶的西川治理成如今這天府樂土,百姓景仰,以往你也有有抗清的功勞,是對百姓有大功績的,如果你投誠,是要豎立為榜樣的。”
“所以,若是吳世璠外禪讓國之時,你老老實實的投誠,這西川軍政委員會里頭,一定有你的一席!”胡國柱身子微微向前傾了傾,繼續說道:“而且你這個委員不會是虛職,不知道你有沒有了解西域的情況,說是烏斯藏的黃教勢力和西域的準噶爾部聯合一處,鬧起了很大的風浪,所以紅營早就計劃好了,拿下西川之後就要籌備出兵大小金川,打通入藏道路,接觸乃至控制黃教勢力。”
“不瞞你說,與你交戰的那西南軍團,其組建的目的一是鎮平西南,其次就是為大小金川的戰事準備,此番入川作戰,對他們來說就是檢驗山地作戰戰術,你的川軍,算是他們的磨刀石。”
王屏藩的手微微一頓,胡國柱繼續說道:“西川地廣人稀,要攻取大小金川,需要西川全省全力的支援,百姓們供糧供物,改造的舊軍隊鎮平地方、承擔後勤護衛等二線工作,拉攏當地土司、準備嚮導兵站等等,王兄,你在西川鎮守這麼多年,軍民景仰,這些工作,少不了你的協助。”
“同時,也需要從外省調來大批的種糧開墾移民、修路的軍兵工人、後備的部隊、政工幹部等等,這麼多人湧入西川,僅僅是安排吃住就是個大工程,你在西川發展起來,靠的就是吸納外來流民,這一點上,你的經驗同樣十分的重要…….”胡國柱頓了頓,掃了眼廳中一角掛著的一把寶劍:“若是你願意,參與統籌指揮這場戰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胡國柱看著王屏藩的表情,玩笑道:“到時候萬一立下潑天大功,說不準成了咱們大周這一堆人裡頭唯一一個進了紅營執委的,也算是留下一道傳奇!”
燭火跳了一下,王屏藩則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步踏錯,便再也回不去了。”
胡國柱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惋惜:“是啊,你武裝對抗接收,川東打了這麼多仗、死了這麼多人,這些條件,紅營自然不可能再給你了,紅營那米委員跟我說,紅營一貫是很有誠意的,第一次開的總是最好的條件,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差,但有些事嘛,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想求也求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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